已到入夜時分,殿內燭火黯淡,陸雲起側首,目光聚焦在身後寒光閃爍的刀鋒上。
在一片冷凝窒息的氛圍中,陸雲起唇邊現出一抹冷笑,他緩緩開口,聲量雖不高,卻如利箭般穿透寂靜,“殿下,留下微臣無妨,隻是貴妃娘娘和安陽公主,您總得顧念,陸家,可不止微臣一人。”
言罷,目光坦然地直視太子,麵上毫無懼色。
太子屏息,麵孔森寒,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過了許久許久,才極緩地抬起手,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讓他走。
侍衛持刀緩緩後退,陸雲起微微昂首,於一片利刃寒芒中,邁步向殿外走去。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卻仿佛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堅毅與從容,直至最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天色已然黑透,陸庭焦急地等在宮門外,身後幾人默默在馬車旁,霏霏雨絲此刻變成了大雨,傾倒在眾人身上。
好在又等了不多時,陸庭終於看見自家公子的身影,他忙撐開油傘迎上去,待到近前,小聲道:“公子,您沒事吧?”
陸雲起淡淡頷首,望了一眼馬車邊上那六七個做護院打扮的鏢局裡的人,側首問陸庭,“可有回去告訴少夫人不必等我用晚膳?”
陸庭傻眼,臨入宮前公子那個眼神難道不是要他去鏢局請人,而是僅僅讓他回去知會少夫人晚膳的事?
陸雲起瞧他這樣,麵孔一沉,大步往前走去,雨水澆在他身上,想到洛芙肯定還在等他回去用晚膳,想到她此時肯定餓了,腳步便愈發快速。
陸庭趕緊追上去,連聲喚:“公子,公子………………”
陸雲起到了馬車邊,這幾個都是鏢局裡的好手,此刻在雨中抱拳禮,“公子。
陸雲起頷首,隻對陸庭道:“快回府。”
夜雨如注,仿若天漏,長街之上寂寥空蕩。一輛馬車如離弦之箭,在積水上平地飛掠,濺起層層水花,其後數人跟著馬車飛跑,衣袂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轉瞬之間,便行至永安街。拉車的駿馬毫無征兆地引頸嘶鳴,聲震雨夜,隨後猛然揚蹄,致使車廂猝然後仰。
陸雲起神色冷峻,眸若寒星,他迅速掀開軟榻,從中穩穩抽出一柄長劍。
外頭趕車的陸庭疾躍而下,雙手拽住韁繩,口中輕聲撫慰著受驚的馬匹,一麵從腰間掏出一支火信,天空中驀地綻開一朵煙花。
與此同時,馬車後方的護衛迅速從車廂底部抽出長刀,身影閃動間將馬車護在中心,眼神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刹那間,一群人頭戴黑麵罩、身著夜行衣,如鬼魅般湧出。他們一言不發,手中長刀寒光閃爍,一句話也不說,朝前砍殺而來。
刀劍相交,在細密的夜雨中擦出一簇簇耀眼的火花。對方人數眾多,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湧來,前一批倒下,後一批即刻補上,攻勢源源不斷。
護衛們雖奮力抵抗,但在敵方的車輪強攻下,漸漸體力不支。
此時,一把長刀如毒蛇般從斜刺裡穿過車簾,直刺車廂內的陸雲起。
陸雲起神色鎮定,手中長劍一揮,寒光閃過之處,竟將那來襲的長刀齊齊斬斷。隨後,他毅然掀開車簾,踏出車廂。
在陸庭與護衛們焦急的呼喊:“公子,還請回車廂!”聲中,陸雲起麵色冷峻,毫無懼意,決然揮劍,展開廝殺。
黑衣人見陸雲起現身,瞬間轉換策略,所有的攻勢全部往他身上招呼過去。
護衛們見狀,頓時大驚失色,紛紛朝著陸雲起聚攏而來,一時間,此地刀光劍影,兵器碰撞的劈啪聲不絕於耳。
而在街邊鋪麵的二樓,悄然探出一柄弓箭,隱在後頭的持箭人目光冰寒,正透過窗牖冷冷地瞄準陸雲起的胸口,隻待發出致命一擊。
在激烈的廝殺中,陸雲起身手矯健,長劍如蛟龍出海,精準地穿透一名黑衣人的心腔。正當他抽劍之際,忽然敏銳地感覺到一絲凜冽的殺意朝著自己疾速射來。
他身形陡然一轉,隻見利箭劃破虛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逼而來。
此時,陸庭在他身後幾步之遙,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緊張而扭曲變形,聲嘶力竭地大吼:“公子小心!”
利箭來速極快,他來不及揮劍,隻能偏身躲過心臟位置,身旁護衛聽到陸庭的吼聲,步伐一轉,迅速展臂擋在陸雲起身前。
“噗嗤”利箭入體,其力道之強,竟透體而過。
陸雲起攬住倒下去的護衛,喊道:“吳霖。”
那叫吳霖的護衛口中湧出鮮血,隻道:“公、公子,我娘......”
“我明白,我自會好生安置她。”陸雲起焦急道。
吳霖喘息沉重,口中再噴出幾口鮮血,脖子一歪,倒了下去。
隻是這兩句話的空檔,黑衣人瞅準時機,長刀刁鑽砍來,饒是陸雲起見機躲閃,還是被刀刃劃到了手臂。
陸雲起望著手臂上深長的刀口,道了聲:“該死!”想到回去後,芙兒又要哭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劍棄於地上,順勢抄起腳邊吳霖的長刀。
再次抬首時,眸光已然徹底變換,平日裡的溫潤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冷冽與凶狠。
他已許久未曾用刀,隻因每次握住刀柄,他心底潛藏的那股戾氣便會被喚醒,進而化作一頭隻知殺戮的凶獸,失去所有的理智與克製。
血腥的殺戮仍在持續,陸雲起這邊本就勢單力薄,此時又有兩名護衛相繼倒下,形勢愈發危急。
所幸黑衣人這方亦沒有援兵加入。陸雲起被四五名黑衣人圍殺,他手中長刀仿若靈動的蛟龍,寒光閃爍間,又一名黑衣人慘叫著被斬於刀下。然而,就在這激烈交鋒的瞬間,他一個躲閃不及,腿上被利刃劃過。
夜雨中,雙方艱難廝殺,陸庭也被砍傷了,儘管無力支撐,可還是咬牙機械揮刀,一麵望著長街儘頭,焦急等待援兵。
黑衣人眼見占了上風,手上動作愈發狠戾,已然是最後一波攻勢。
陸雲起背上再受一刀,他孤身佇立雨中,身上臉上,俱是血水,他沉沉喘息,體內氣力被掏空,四肢漸漸沉重無力,幾名黑衣人腳下步伐交錯,快速穿梭移動,瞬間形成了一個專門針對他的絞殺陣勢,將他困在其中,脫身不得。
陸庭心急如焚,望眼欲穿之際,長街儘頭終於奔來一群護院打扮的人,他們如離弦之箭般疾奔而來,毫不猶豫地迅速投入戰鬥。
戰鬥形勢急轉直下,然而,陸雲起卻似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緩緩倒在那滿是血汙與雨水混合的冰冷地麵上。
陸庭見狀,隻覺肝膽俱裂,嘶吼聲劃破雨夜長空:“公子......”
聽竹院裡,洛芙站在長廊下,望著外頭大雨傾盆,眉角不時抽搐,抬手撫上狂跳的心口,轉身又在廊下焦慮踱步。
往日他若不回來用晚膳,都會派人回家稟報,可今日都到戍時了,他不但沒回來,連個信兒也沒有。
望著漆黑的雨夜,洛芙回身喚晴天,“拿傘來,我去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