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聽他說話,又見三人神情,心想是師長們內裡有所異議分歧。言語間又提到父親章望章仰之,需要他來決斷,心中不免好奇。卻按捺住不發問,隻等黃肅將事情道明。
果然黃肅向他道:“懷英,今年乃是大比之年。你可有打算?明歲春試是否下場?”不等他回答,自己繼續道,“你十四歲過府試,轉年中舉,繼而上京,卻在京郊一場大病,錯失會試。而今也將三年過去,比之當年,自然是學問精深了許多。但你自己可有這把握,往天底下人麵前去一搏?”
章回踟躕,一時不答。黃肅見狀,向程葉知道:“看罷!他小孩子自家都不曾有過這些想頭。若有一絲今科下場的念頭,此刻便該立即應了。我原說他年紀小,打磨紮實了基礎才是正道,他又已經有舉人功名傍身,何必趕這個趟?”
程葉知笑道:“懷英不過多思慮片刻,你就急急忙忙這一番話。雖然你是他老師,未必就完全知他心思。我幾個也都是他先生,也未必不曉得他小孩子心中計量。罷了,知道你不讚成這個,我也不再勞你口轉話,還是自己與懷英說。”說著向章回道,“想你也明白了雁西的意思,明年春闈,他不想你下場。然而學問之道,厚積薄發,長年累月或能見尺寸進益,區區一二載磨練不過如此。我與你周先生、錢先生、黎先生幾人合議過,最好便是今番下場;無論中與不中,能遊曆京華上國,於你此後皆有裨益。”
程葉知又從袖中取出書信一封,遞與章回,道:“這是我寫與令尊的,你帶去給他。書院裡幾把老骨頭的意思都在裡頭,仰之一看便知。”
黃肅跌腳,道:“竟還寫了這個,狡鬼、狡鬼!懷英莫急,我這便也寫一封信,你帶給仰之。做老師的,必不能誤了學生大事!”說著起身,急忙忙往側廂書房桌案而去。
程葉知向章回笑道:“你老師便是這個急驚風脾氣,虧得你倒老成,凡事沉得住氣,果然是仰之的一脈相承。”
章回道:“先生誇讚。然而與父親相去太遠,實在不敢比的。”
程葉知道:“說到仰之,今年應是……四十有四?”見章回點頭稱“是”,臉上形容卻稍有異,隨即明白,笑道:“是我記差了,今年當是合了暗九,原該要好生操辦一場。你身為人子,正當回去為兄長分擔,共賀親長盛事。”
章回忙行禮:“定遵先生教導。”
程葉知頷首,又道:“還有老太太那邊,記得替我們都磕個頭。”見章回微詫,程葉知臉上露出懷念追憶神色,悠悠道:“你曾祖榮公,當年教誨,真發人深省;治學立意高妙,更叫人景仰拜服——可惜當時才華不到,雖聽他說了數篇經義,到底未能入得他門。”向章回笑道,“偏是你那黃雁西高運,一跤跌進門牆,在你家養了大半月傷好,竟教他混了半個弟子身份回來。可恨、可羨!”
章回聞言道:“竟有這樣事情?父親隻說老師與我家頗有淵源,這才肯收了我這弄乖丟臉的做個學生。”
程葉知笑道:“你便聽仰之混說!若早知道是你,明陽書院哪個不想攏了來?隻是你父親也太小心,怕錯了次序排輩,不好稱呼,專門尋了黃家這七拐八彎的親戚長輩做你老師,倒叫書院裡同學多不知道你延陵章氏長房嫡孫的身份,隻當你作黃雁西的遠房侄甥。”
章回笑道:“若從大姑太太身上論,我是當稱老師一聲‘伯父’不錯。”
程葉知搖頭,喝一口茶。章回忙與他續上,轉身又與黎敖續茶。程葉知將杯子擎在手裡,看他片刻,突然笑說:“你這就往你大姑太太家去!正好你回常州的事也要稟告,順道便把這些爭論前前後後細致一說。我倒不信,老夫人會讚同他這隔房侄子的主意,倒攔著嫡親侄孫會試下場。再者,你大伯父也必定是讚成你明春入闈的。”
章回笑笑應了。程葉知又囑咐幾句,這才令他出門。此刻黃肅書信尚未寫就,見章回過來看,隻道:“你先不管,稍後我自打發人送往常州仰之處。”目視章回身後跟來的程葉知兩人,臉上竟是頗信不過的神色。程葉知見狀失笑,章回則啞然,默默退出不提。 新電腦版大家收藏後就在新打開,老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會打不開的,請牢記:網,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