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子(1 / 2)

元煊的侍女們到底沒能攔得住饒安公主,殿門被倏然打開,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框之中,揚著下巴,笑得高調恣意,像是挺著胸膛的孔雀。

崔鬆蘿再回頭,發覺元煊已經趴在了案上,看著奄奄一息,長發潦草散著,一隻手緊緊扣在沉木邊緣,攥得極緊,青筋猙獰,連帶著寬袖都在顫抖,像是……疼急了。

她記得,元煊的確有些頭疾,沒想到居然真的發作了。

崔鬆蘿想要做什麼,卻一時也無法。

“順陽?”元舒自殿門口聲勢浩大地走進來,目光一眼鎖定在了坐榻之上,聲音裡掩不住的興奮。

還沒走到近前,一個鎮紙已經淩空飛了出去,精準砸在元舒腳下,嚇得身後的貴女都驚叫起來。

元舒也嚇了一跳,被身後人架住,那青黑沉鐵恰砸在她鞋履邊緣,她剛要抬頭叱罵,就見那趴在案上形容不整的人慢吞吞支撐起身體,一雙黑沉的眼睛,森森的,一對上背脊就泛了涼氣。

“孤的藥呢?來回不過六百二十七步,今日怎麼晚了這麼多?又是與旁人說閒話耽誤了不成?”

元煊撐著頭,像是全然沒認出來眼前來人,驟然發起狠來,饒是虛弱也帶著冰冷的殺意和譏諷。

“在佛寺中還這般弄虛作假,搬弄口舌,便是孤不發落你,佛祖也饒不了你,枉造口業,小心永墮泥犁。”[1]

她像是衝侍女發脾氣,可在場的人像是都被罵了一場,個個臉上開了染缸,陰陰陽陽,精彩極了。

崔鬆蘿也覺得自己有點被罵到,默默縮了縮肩膀。

一個侍女倏然衝了上來,極為絲滑地跪在了幾個貴女麵前,“饒安公主贖罪,長公主頭疾發作時性情難免暴躁,也聽不進去旁人說的話,更分辨不清來人,並非有意冒犯公主啊,請饒安公主息怒。”

周圍幾個侍女也都膝行而來,將元舒團團包圍,叩首齊聲請罪。

“饒安公主息怒。”

崔鬆蘿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她恍惚間發現,她以為是書,可也實實在在是個真正的古代世界。

元舒麵上並不好看,冷嘲道,“這麼說,順陽的瘋病更重了。”

她回頭,看著那端著湯藥的侍女,“既如此,我看著順陽用過藥了再走。”

侍女頂著前後的威壓,顫顫巍巍進上湯藥。

元煊直勾勾盯著元舒,一口氣灌完藥,方才失了力氣,軟倒下去,揮了揮手,“退下吧。”

元舒瞧了一會兒,斂了斂心思,轉身離開。

一道嘶啞的聲音從殿內悠悠傳進她的耳朵裡,“德之不修,當墮泥犁啊……”

幾個貴女此刻都啞了嗓一般,不敢說話。

元舒出了殿門,北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大周崇佛,奉為國教,為此大興土木,修建佛寺石窟,民眾亦多信佛,方才順陽長公主的詛咒,著實叫人有些犯怵。

她低聲道,“順陽是好不了了,到京都隻怕要瘋得更厲害。”

方有貴女緩過來應和起來,“是呢,長公主還是靜心禮佛的好,切莫進京了。”

“長公主瘋了,罵人卻還有力氣,真是可怕得很。”

順陽卻不置可否,低笑了一聲。

瘋子也有瘋子的用處。

要是老實待在佛寺裡,她就該得一杯鴆酒了。

這世道,沒用的人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

殿內,元煊瞧著那一群披紅著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撐起身體,衝崔鬆蘿眨了眨眼睛,“嚇著了?”

崔鬆蘿猶豫片刻,方小心問道,“公主您的頭,還疼得厲害嗎?”

元煊散漫理了理長發,偏頭瞧她,笑吟吟地,“我沒事,我裝的。”

崔鬆蘿有些迷茫,“啊?”

好逼真的演技,額角都青筋畢露了,影後來了都甘拜下風啊。

元煊垂下眼睛,撿起佛珠,“該回去了。”

她是故意喊頭痛支開侍女去取藥的,從這裡出去取藥隻有一條路,一定會被元舒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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