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貴人(1 / 2)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大臣們府門緊閉,街上華燈也早早滅了,隻有中軍在街上巡邏的聲響。

元煊踏出崔府的門,掃了一眼四下,“方才都聽著了什麼?記下來了?”

牆角下,默默閃出兩道人影,越崇被蘭沉鎖了喉,張口說不出話。

元煊盯著蘭沉的臉,看了一會兒,她知道侯官中肯定會有人跟著監視她,隻是她沒想到有人會幫著她,省卻她接下來動手的功夫。

她依稀中從記憶中掰扯出來了一個人,詫異了一會,心緒起伏,“怎麼會是你?”

她先前隻當這個人有些麵善,卻無論如何想不起自己有哪個東宮舊人是鮮卑蘭氏的,直到這會兒見他死死勒住了越崇,侯官內部再多隊伍不會對自己人下手,那麼這人一定是她認識的。

“要殺了嗎?”蘭沉張了口。

元煊歎了一口氣,“放了吧,事情又不是我和崔大人做的,隻是想到了軍戶叛亂的事,去問問他的意見而已。”

越崇還在她手下,他不比賀從,不能進殿進諫,在太後那裡沒有掛名,元煊想殺他,輕而易舉。

蘭沉皺著眉頭,“不永絕後患?”

越崇急了,“我倒沒看出來你這頭狼還咬自己人?”

元煊盯著想滅口的蘭沉,無奈搖頭,隻能漏了些話,“永絕後患誰都可以說這句話,唯有你不能說。”

蘭沉默然片刻,鬆了胳膊,看了一眼越崇,也沒說道個歉。

“他是個癡的,你彆和他計較。”元煊從手上脫下個金手釧扔了過去,“我替他給你賠不是。”

蘭沉又咬著腮裡的肉,到底沒再說話。

越崇粗咧咧一笑,“得了,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遠遠跟在元煊身後,元煊看了一眼蘭沉,又忍不住歎氣,“明明都逃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冒險進宮,你這個身份……瘋了嗎?”

蘭沉,是先帝外戚之子,他不姓蘭,姓高。

先帝一死,外戚於靈堂伏誅,太後也沒容得下高皇後,就算人出了家,還是聽信國母當亡的傳言,一杯鴆酒送入佛寺之中,高皇後也跟著去了。

高家徹底分崩離析,高蘭沉亦飽受折磨,成了罪奴,被充入佛圖戶,在寺廟服役掃灑,受人欺淩,太後一心佛法,自然帶元煊去過不少皇家寺廟,也是那時,身為太子的元煊撞上了他被欺淩的模樣,因看不慣佛寺生汙,出言嗬斥了。

高蘭沉記得他照常被欺淩的一日,卻突然被草草放過,和尚嘴裡嘀咕著,“彆汙了貴人的眼。”

他不知是什麼貴人,他曾經家中也有許多貴人,不照樣淪落成人家的腳下泥。

煊太子心善,很是看不慣拜高踩低欺辱奴仆的人,宮內人人都信佛,東宮的宦官常來進香,那宦官向太子說明出宮的去向,讓元煊記起來了那樁寺廟欺淩之事。

宦官為著討太子的好,點了高蘭沉來伺候,賞了銀,對外說是收了個乾兒子。

元煊後麵再沒問過,想來是真得了那位中黃門的意,給脫了佛圖戶的戶籍,成了尋常鮮卑編戶。

後來東宮所有侍從都被處死,沒承想外頭的高蘭沉居然活了下來。

元煊不知道他是怎麼成了侯官的,她隻是忍不住頭疼,抬手按了按,“你怎麼瞞得住。”

“殿下能瞞得住,我也瞞得住。”

蘭沉輕聲道,“我阿姊們都信錯了人,一朝失勢,夫家對她們都趕儘殺絕,個個死於非命,殿下也不是不知,臣鬥膽,世間男子皆負心,汙濁得很,很不可信。”

元煊隻笑一笑,絕境養出來的,大多性子左了一些。

她連人都不信,更不可能信男人。

這世上連自己有時都能欺騙自己,更何況是另一個人。

蘭沉見元煊沒說話,隻當她還記著穆侍中,片刻方道,“我沒說謊,那人真的隻招了穆望。”

元煊點頭,“知道了。”

她不意外,咬穆望是有理由的,這背後的人應當對鮮卑勳貴也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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