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1 / 2)

“父親”這個詞從她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心裡多多少少都有點意外。

Dr.中缽本名牧瀨章一,在紅莉棲成為了研究室裡新的“牧瀨さん”之後他就改掉了自己在圈內的名字,似乎想要用這種形式來和自己僅存的家人劃清界限。他在學術界本身就是激進的性格,存在感和態度都很強硬,因而沒過多久,大家就接受了這個新名字,而“牧瀨さん”則成為了年幼天才少女的專屬稱呼。

而另一邊,在紅莉棲的眼裡,自己這位父親也和她鮮少有溝通。同行的研究者們口中的“牧瀨博士”或者“中缽博士”形象虛無縹緲又遙遠,是個和“父親”這種接地氣的詞彙怎麼也搭不上邊的概念。

長時間和年齡遠超於自己的人一起共事,就會自然而然地缺乏同齡朋友;父女間關係的疏遠也會讓人很難蒙受親情的溫暖。然而這一切在研究本身麵前都算不得什麼太大的難題,知識源源不斷地彙入腦海,衝淡了時間也隔開了嫌隙,直到七年之後,他們因為看不到的怪物而同處一室。

“因為,想要多了解一些父親的事。”

牧瀨紅莉棲垂著頭,每一個字說出來都顯得格外費力:“社交也好,朋友也好……研究上的困難也好,什麼都可以。”

咒靈確實可以殺死人類。

普通人在麵對咒靈的時候根本沒有抗衡之力,就連咒術師都必須提起十二分精神去麵對這些常人無法窺見的怪物。

“或者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是否有被排擠……之類的。”

她補充說道。

中缽博士的臉色伴隨著她的每一個字而每況愈下。

對方從鼻腔當中發出嗤地一聲:“得罪人?被排擠,遇到困難?你今天特意來找我,就是為了來嘲笑我的嗎?”

“當然不是——”

紅莉棲麵露驚訝,倒退了一步,立刻解釋:“隻是我覺得你最近可能會遇到危險……”

“我還能遇到什麼危險?”

對方的情緒一下子焦躁了起來,雙手撐住桌麵,身體直向下壓,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學術界的那些蠢貨來嘲笑我還不夠,這一次輪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了是嗎?就是這樣吧!”

紅莉棲頓時覺得胸腔一滯,仿佛被什麼無形的生物扼住身軀,緊接著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更遠的地方,岡部倫太郎原本一直盯著麵前的瞄準鏡,此時此刻猛地站起來,嚇了周圍人一跳:“這不對勁!那個咒靈的狀態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

橋田至盯著瞄準鏡,開始懷疑自己和對方是否使用了同樣的信號來源:“不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團黑色嗎?”

遠山湊沒理他們兩個,作為在場的所有人裡唯一一個正麵麵對過咒靈的人,他的精神目前高度緊繃,死死盯住鏡頭當中的那一片黑色標記。

就和岡部所說的那樣,雖然他們沒有辦法聽到辦公室內的對話,但紅莉棲和中缽博士的交談明顯刺激到了那東西,漆黑的邊緣正在急劇蠕動變幻著,像是低清晰度黑白剪影中不斷幻化的鋸齒形邊緣。

“太危險了。”

他判斷道:“現在就給牧瀨打電話,把她叫回來。”

還沒等他說完,岡部就已經在打電話,可是牧瀨紅莉棲雖然麵露痛苦,卻很倔強地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輕輕一按就掛斷了電話。

對方在說些什麼,明顯漲紅了臉,是有些缺氧的表情,但在他們這個距離根本聽不清楚。咒靈的外輪廓幾經變換,伸長又縮短,橫亙在二人之間,隱約有著貼向紅莉棲的趨勢。岡部按捺不住,徑直跑過去打算強行突圍,遠山湊也端起了那把被他改造過的□□,虛虛瞄準著視野當中那一團透明的空氣。

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狠狠扼住脖子,紅莉棲的手一鬆,一枚纏繞著金色絲線的禦守落在了地上。

——這是她今天帶來修複關係的禮物,從琉華那裡得到的、能夠祈求平安,趨吉避凶的寶物。

趁著中缽博士目露驚愕,神情恍然的那一刹那,遠山湊毫不留情地開槍射擊,目標是兩人中間位置的咒靈。念珠子彈毫無懸念地貫穿了目標,咒靈發出了普通人無法聽到的悲鳴,伴隨著輕微的空氣震動,明明是室內,中缽博士桌子上原本攤開的文件卻被強風驟然吹起,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得手了嗎?”

遠山湊抬起槍管。

“不,好像還沒有——”

在他專心攻擊的時候,橋田至就是他的觀察員,對方繃緊了表情,態度嚴峻:“但你應該確實打傷它了,那個咒靈顫抖得很厲害……”

遠山湊毫不猶豫地再補了兩槍。

猶豫就會敗北,多年看少年漫畫的經驗告訴他們絕對不應該給予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因為咒靈的負傷,紅莉棲也一下子喘過了氣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岡部倫太郎踹開房間門,滿頭大汗地用網槍指著房間內,他扣動了扳機,緊接著——

——還沒反應過來情況的中缽博士被精準地罩進了網槍裡。

遠山湊:……

橋田至:……

紅莉棲:……

“瞄準啊蠢貨!”

橋田一拳砸在了地上:“這樣下去會被學校開除的!”

重點是這個嗎?遠山湊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吐槽哪部分。

最主要的控製技能空大,考慮到肉眼看不見咒靈,大家也沒辦法指責他的槍法太爛。好在所有人的反應速度都很快,岡部握住紅莉棲的手腕,立即就想要抓住對方跑路——他在遠處看得清楚,咒靈的首要攻擊目標正是對方。

“你是東電大的學生對吧!你這是在乾什麼——”

中缽博士被金屬網籠罩在地上,抬起頭,表情異常憤懣:自己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當眾丟過人了。

就在這時,一隻烏鴉飛進了他的辦公室。

當時的場麵一片混亂,因此最開始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點輕飄飄的翅膀拍打聲。

烏鴉在飛進室內之後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啼鳴,聲音慘烈攝人心魄,和平日裡聽到的叫聲截然不同。

緊接著,它像是撞破了什麼東西,啪嗒一聲掉到地上,翅膀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一次性消耗所有的咒力,踏過生與死,踏過那條所有生命都注定流向的終結。”

陌生的女聲在遠山湊的身後響起:“以犧牲生命為代價,哪怕是這些沒有知性的禽類,也可以爆發出遠超平日水準的咒力。”

——黑鳥操術。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對方確實曾經說過不日將親自來東電大拜訪他們。

雖然一開始就揣測過許多次與這位冥小姐見麵的場景,但沒想到竟然會在如此一個不合時宜的時間和地點。

“剛剛的祓除行為可以算作是限時免費。”

冥冥說道:“就當做是購買商品之前的一次性免費體驗券好了——之後要是有類似的工作也請隨時聯係我,當然,這是有償的。”

“……抱歉,第一次麵基就讓您看到了這樣不堪的場麵。”

遠山湊長舒一口氣:“不過幫大忙了。”

冥小姐留著非常奇怪的發型,一條長長的辮子從麵頰的正前方垂下,隻能從頭發縫裡看見眼睛。咒術師為了不和咒靈直接對上視線往往會各行手段,大多數人都會佩戴墨鏡,也有人留有長長的劉海,可像是對方這種直接用頭發梳到前麵來遮擋的……隻能說這種發型確實有些標新立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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