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說,除了因為提出這個方案的人資曆不夠,以及實在太過年輕讓你們無法取信之外,眾位卿家並無其他反對的理由對嗎?”文宣帝繼續發問。
殿中一片沉默,片刻後翰林院大學士孫憑出列道:“陛下憂國憂民之心我等皆能體會,臣建議,陛下不若先讓臣等回家查閱典籍之後再議,如此也能事半功倍。再就是,也不必急著全國推行,可先在某處駐軍大營試點以觀成效,而後再讓我等朝議製定詳細推行之法也不晚。至於另外一項,不如等議完屯田之後再說。”
“不必如此麻煩。”文宣帝揮揮手,“屯田之法古來有之,各位愛卿飽讀詩書,總有所耳聞,今日也不是就要定下什麼,隻先議一下將何處的駐軍作為試點,以及施行的具體方案和時限即可。”文宣帝一錘定音。
“臣等遵旨。”眾大臣自此便再無異議。
等到下值時,何文靜懷中抱著書冊準備回家,還沒走出翰林院大門,就感覺今日朝臣看他眼神尤其不同。
翰林院與皇宮僅一街之隔,有時那些高官朝議得晚了,也要留到差不多何文靜下班時才能回家,他就遇見過周文正好幾次。
平日這些身穿紫色朝服的高官們,基本不會注意到他這穿青色鴻漱補子的小官,有時何文靜遇到了,與他們打招呼,對方也不過矜持的頷首,重臣的氣勢是很足的。
可今天確實有讓他感覺明顯異樣的地方。
譬如,他剛發覺好似有人在看他,而等他轉過頭去,那人又立刻突兀的偏過了頭。再比如前方有兩人正在竊竊私語,見他路過卻突然收聲,神情詭異。
何文靜皺皺眉,他每日的工作生活都差不多,最近也沒乾什麼出格的事,就是他那天雷狗血的話本子也還沒發表,這情形委實讓人不解。他抿唇偏了偏頭,決定暫時不去管這事,等明日問下消息靈通的宋易再說吧。
不過還未等他見到宋易,何文靜就已經知曉了原因。
回到家中後不久,何文靜正在書桌前寫話本子的新章,隔壁的王翰林就急吼吼的跑過來,說他今天出夠了風頭,不過是會試時答的策問,竟然也能讓陛下提出來朝議!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震驚和不可置信,衝他酸溜溜的開口:“何大人果然了得,也不知這文章寫得如何驚才絕豔,不知能否默下來讓我等一觀,也學些何大人治國的本事。”
何文靜聽他這話,臉上笑意淡了些,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墨跡,隨後才轉頭看著他道:“陛下在朝堂上議政,我等微末小官實在沒有置喙的餘地,至於會試答卷,目前封存內閣,我亦是無法取出,恐怕要讓王翰林失望了。”
王翰林見他答話隻答了一半,也有些不快,“何大人明知我品級不夠,無法調閱,如此說豈不是在諷刺我?既然你不願意告知,那便算了,誰叫咱們背後沒得靠山呢。”說罷一臉搖頭歎息的模樣出了何家大門。
何文靜看他遠去的背影,雖不知他說的自己的靠山是誰,但也有點心煩,這人小毛病真是太多了!
本來兩人不僅是同僚,又剛好住在隔壁,所以他來找自己,何文靜多半都是會見的。可如今看來,確實沒什麼必要,在搬家前他還是少跟這人來往為妙。
對於此次朝議風波,據宋易總結,對何文靜的看法也呈兩極分化。
一類人覺得他有才,且另一項“養廉銀”的方案也是於國於己都有好處的事情,因此大家對他提出的這個方案也是樂見其成。
而另一類人則覺得他身上功利性太重,每日所想皆是錢財小利,更有甚者,說他提出額外給官員發放數量龐大的銀子,是假公濟私,沒有為官的風骨。為人臣者,怎能每日琢磨自身得失,斤斤計較,沒有為朝廷鞠躬儘瘁之心。
不過鑒於文宣帝的態度,後者倒是沒有公開發表對何文靜的不滿,隻是私下談起他時點評兩句。
宋易與何文靜八卦,好奇問他:“怎樣?不知何大人對此有何看法?”
何文靜不去理他擠眉弄眼的怪相,笑嘻嘻的回了句:“不招人妒是庸才呀!”不過這話也也就私下與宋易說說,在外人麵前,他都是十分謙虛的回一句,“在下不過淺見陋識,如果能有絲毫於國有利之處,退之不勝欣喜。”
宋易被逗得哈哈大笑,而後又厚臉皮的說要把這句話引為自己的座右銘。
何文靜汗顏不已,這人實在太自戀了。
這事在翰林院中也曾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那段時間裡,有不少人會時不時的向孫憑遞交自己寫的一些建議什麼的,不過在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之後,這些人便又重新偃旗息鼓了。
翰林院中諸人對他的看法如何,何文靜沒有興趣去探究,因為他現在不僅忙著整理出書,而且他話本的稿子也已經寫到了故事的要緊處,現在他就準備到各家書店投稿試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