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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撩起眼皮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本就有些惴惴,此時被賈母的目光一驚,反射性的站直了身子囁嚅道:“母親……”
賈母卻不再看她,隻閉了眼睛:“無事,我知道你是個口拙心直的。”
王夫人感激的點點頭,轉而想到賈母閉著眼睛,複又開口道:“母親,您知道我向來是個不會說話的,今兒又著實心急了些,隻是這事兒——”
“罷了,我不會怪你。”賈母便把兩隻眼睛都睜開了,她年紀雖然老邁,一雙眸子卻是精亮:“隻是我今日試探過了……那太子妃看起來卻是不願意再進新人了。”
“怎麼會?”王夫人的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周圍的小丫頭被王夫人的聲音一嚇,皆儘有些瑟縮,隻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賈母不怎麼讚同的盯了王夫人一眼:“小聲些,老二家的,你現在哪裡還有一點當家太太的樣子?”
王夫人一捏帕子,神色間掙紮了一下,終是放低了聲音:“她怎麼會?她又怎麼敢?……難道她不知道‘妒’為七出之一嗎?她就不怕太子——”
“她不怕!”賈母沉聲打斷了王夫人:“她是大禮迎娶的太子妃,便是太子也沒有為了一個側室動她的道理!更何況我們大丫頭現在還什麼都不是!”
王夫人張口結舌了一陣,仿佛這才驀然想起自己的女兒還不是皇家的人,但縱使認識到了這一點,也終究忍不住:“她且得意這一陣吧……不過是……”
——不過是一個隻會生女兒的賤命!
賈母再看了王夫人一眼,想了一想便叫停了身後幫自己通著發絲的丫鬟:“且退下吧,這裡用不著你們了。”
那小丫頭似乎有些不解,但還是順從的放下梳子從炕上下去。
賈母又一揮手:“都下去,誰敢將今日的話泄露出去,我就把她連同老子娘一家都發賣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小丫鬟們肩膀一抖,便有那要哭出來的,隻是到底忍住了,隻甕聲甕氣道:“記住了,婢子們再是不敢的。”
等到這些人從耳房間魚貫出去了,賈母衝著王夫人招招手,又一指炕沿兒:“過來坐。”
王夫人微有不解,但是還是順從的走過去,卻也不敢坐實了,隻敢歪著身子倚著炕沿兒:“母親?”
賈母將頭湊過來,低聲道:“老二家的,我有個主意,隻是著實怕委屈了我們大丫頭。”
王夫人諂媚一笑:“母親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的主意必定是使得的,又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那好……”賈母一聲歎息:“你也不要怪我……老二家的,我想後年的大選是不成了,不若……我們走小選吧?”
“什麼?!”
王夫人本來就沒有坐穩,被賈母的話一嚇更是整個人直接滑到了腳踏上:“——小選?!”
“小些聲!”賈母恨恨的去堵她的嘴:“你也不想我是為什麼讓丫頭們退下去?這麼大的聲兒,你是害怕她們聽不到嗎?”
王夫人一哆嗦,隻是整個人依舊是愣愣的:“母親!怎麼就……怎麼就……那小選可是……可是……”
——那小選選的可是伺候人的宮女啊!
王夫人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的木掉了:元春可是她捧在手心裡的千金,她怎麼可能?!她又怎麼會忍心?!
賈母看到王夫人這樣也是一聲長歎:“你認為我心裡好受嗎?大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又怎麼狠得下心讓她去吃那個苦,可是——”
她緊緊的盯著王夫人的眼眸,目光中已經露出了一抹堅定之色:“可是若要通過大選給太子挑人,太子妃可是說的上話的!”
王夫人依舊懵懂,似乎整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隻茫然的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賈母。
這使得賈母又是一聲歎息:“老二家的,我在回來的路上就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了,你想想,你會願意給政兒挑人嗎?”
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王夫人似乎清醒了一些,連忙分辯道:“母親,我不是……”
“好了好了,”賈母不耐煩的打斷她:“我沒有怪你,你生的珠兒和元春都是好孩子,寶玉更是有大福氣的。隻是對於政兒身邊的那兩個丫頭你就真的什麼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