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小太監的尖叫讓所有人都有了一種猝防不及的感覺,因為這事發生得著實突然,所以大多數人都隻感覺到了茫然:他在喊什麼?他說……有鬼?
在任何一個時代,見鬼都是新鮮的,更枉論這些素日裡高高在上光鮮亮麗隻見得花團錦簇聞得靡靡之音的皇室成員了,故而在這種新奇中沒有人感到恐懼,大家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不可思議。
就在所有人的不可思議中,皇後卻是一步向前,袖袍一甩厲聲斥責道:“說什麼呢?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你知道你麵前的是誰嗎?這裡豈有你胡謅的道理?”
可那小太監卻依舊是一副驚慌不定的模樣,縱使乍聞皇後的訓斥也沒能回神,隻磕磕巴巴的依舊道:“有鬼……真的有鬼啊!娘娘!”
皇後唾了一聲:“放肆!陛下就站在這裡,真龍天子的麵前豈容魑魅魍魎橫行?”
皇後的話似乎很有道理,但小太監依舊哭喪著臉:“可是娘娘……”
“夠了!”
就在韋皇後和小太監爭執不休之際皇帝忽然一聲厲吼,他也不管韋皇後,隻指著那小太監質問道:“你剛剛看到了什麼?說!”
小太監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叩頭如搗蒜一般:“奴婢……奴婢本來是在前方給陛下探路的,隻是……隻是恍惚裡聽到林子裡有些細碎的聲響,奴婢擔憂著會不會是宮裡哪個……哪個不長眼的……的來衝撞陛下的聖駕,便想著要去提醒一二,卻不想……卻不想走近了卻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倏然隱沒,奴……奴婢這才……這才……”
“胡言亂語!”皇後再一次的出聲了:“此時雖不是□□但也是朗朗乾坤!哪裡會有什麼鬼影?不是你看錯便是你自己心中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你且老實交代,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小太監在韋皇後的責罵聲中似乎更加無措了一些,於是便顯得越發的恐懼,直將額頭磕得見血了這才帶著哭腔道:“奴婢委實不敢欺瞞皇後娘娘,奴婢真的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在樹後一晃而過,但還不等奴婢回神那影子就不見了,如此神出鬼沒,不是鬼卻是什麼?”
韋皇後嗤笑一聲:“你這謊言真是好不可笑!便是白影,又怎麼能夠確定那便是鬼?依我說還是去……”
“都給朕住口!”
就在韋皇後橫眉叉腰正要問個究竟之際皇帝忽然便爆發了,他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豎著眼睛在韋皇後和小太監之間看了一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一腳踹在那小太監的腦門上,隻一下便將小太監踹得四腳朝天慘叫連連。
就在這樣的哀嚎聲中,皇帝又凝神定了一定,這才仿佛好受了些,隻對著韋皇後叱責道:“大好的日子,你是太閒了嗎?這樣胡謅的東西打死便是!又有什麼可說的?”
小太監當即就是一嚇,看上去竟是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韋皇後卻也是一副驚愕的模樣,她左右看看,隻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低下頭小心的不敢與她對視,於是她隻能咬咬牙,試探道:“便是胡言亂語,拖出去打上幾板子便是……畢竟……畢竟——”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懇求了:“大好的日子呢,還是彆弄出人命吧。”
皇帝看她一眼,目光裡明晃晃的帶著凶色:“你也知道今兒是大好的日子?我還以為你已過得渾然糊塗了!”
韋後便又是一驚,諾諾的睨了皇帝一眼,隻囁嚅道:“陛下說的哪裡話?臣妾……臣妾這些日子不是都在坤寧宮修養嗎?又哪裡談得上糊塗不糊塗?便是這中秋也是交由淑妃等三位妹妹操辦的……陛下為何……為何這般說?”
皇帝又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的壓抑著怒氣:“既是修養,那便好好的養吧!依朕看,這宮裡的閒事兒你還是少管為妙!打今日起你就在坤寧宮中頌佛吧!”一麵說著一麵竟是轉身向著來路走去。
韋後一愣,顧不得皇帝的話語,隻追在皇帝身後焦急道:“陛下哪裡去?那白影——不不不,陛下不去見見眾位妹妹嗎?
皇帝腳下不停,隻揚聲道:“既是月宮仙子,那還是好好的在月亮上呆著吧,朕無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皇後登時更急,舉步便要追上去:“陛下留步!臣妾……我——”
隻皇帝卻是已經大步去得遠了,隻有聲音被夜風遠遠的吹了來:“都散了吧,戴權過來,隨朕去看看安嬪。”
韋皇後倏然頓住,待又要說話,便看到戴權對自己一躬身子就小跑著遠去了,於是這口氣便嗆在咽喉處上不去下不來,最後隻能化作一陣一聲比一聲更響亮的咳嗽。
可是雖然皇後已是這樣了,但皇帝也到底沒有回頭,而直至他的身影最終湮沒在夜色裡,韋皇後便也將心灰了,隻顫抖著向三皇子伸出手。
三皇子程鈺已在一旁焦急的候著了,此時見韋後伸手,便急急的帶著侯氏迎上去,將人輕輕的攙了,就一麵撫著韋皇後的背心一麵細細的安慰,內容不外乎是父皇必定沒有生您的氣隻是著實被攪了興致雲雲。
可韋後卻聽不進兒子媳婦的勸解,隻一麵聽一麵搖頭,隻是又苦於嗆咳連連而說不出話來,便隻能將程鈺的手緊握了,竟扭頭就要把人往坤寧宮中帶。
程鈺自然不會拒絕,他也正一腦門兒的官司呢,於是索性扶了韋皇後的手也徑自去了。
一時間帝後接連而去,還去得如此……如此讓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剩下的人便不由有些麵麵相覷,你瞪我我瞪你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