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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的這話十分的悅耳, 聽得程錚當即就是一陣大笑:“你這丫頭!你這話兒!可真真是讓孤愛到心裡去了!……罷罷罷,你既然這樣了說孤又如何能夠再生氣?徐氏在哪兒?便讓她來見孤吧。”
他這般爽快,倒使得程曦也不由得一愣:叫徐氏來這清寧宮?
卻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便再怎麼說清寧宮有外臣出入,這裡終究也算是太子的寢宮, 便如同皇帝會將後妃招到乾清宮伴駕一般,太子招一招太子妃,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因著這般想,程曦便對著倚畫點點頭。
倚畫也是從頭聽到尾的,自然知道這是小郡主將太子勸服了。
她是徐氏的貼身丫鬟, 說是一身榮辱儘係在徐氏身上也不為過, 因此聽到程錚的語氣緩和了, 當即便高興得和什麼似的,隻叩頭道:“奴婢這就去叫太子妃娘娘——這可好哩!殿下娘娘還有郡主一起親親熱熱的說話,這才一家子人該有的態度。”
程錚雖覺得她這話不錯,但到底還是要彆扭一下,便哼道:“你且高興吧,可彆請不來她——孤可是了解她那個人的——規矩比什麼都重要!”
程曦本是依靠在程錚身上的, 這時便伸手在程錚的臉上一扭, 隻道:“爹爹又彆扭了!讓曦兒看看爹爹可會臉紅不?……倚畫姐姐, 你彆怕,隻需對娘親說我和爹爹都在這裡等她,想必她是必來的。”
一麵說一麵竟是對著倚畫飛快的眨了眨眼睛。
倚畫當即便是愣了一愣, 待回神便明白了程曦是什麼意思:這竟是要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將徐氏拉來呢。
隻是倚畫卻也知道程曦能夠將程錚勸到這個地步已是不易, 因此竟是要徐氏也先低一低頭才好……如此一想便也不拖遝:“那婢子便去請太子妃了, 還請殿下和小郡主稍待。”
程錚就哼了一聲,隻是到底沒有說話了。
如此倚畫出去之後屋子裡便靜了下來,隻能聽到屋外棒槌捶在人身上悶悶的聲響,伴隨哎喲哎喲的聲音,一下下極是規律。
隻是卻也沒有延續多久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一道人影來到門外,劉保勳湊過去,聽了幾句便回話道:“殿下,已是打完了,卻不知……?”
程錚隻皺眉,不耐道:“還愣著做什麼?打完了便送到司禮監去吧!”
劉保勳便禮了一禮,就要去安排,隻是在他將要退出去時,程曦卻叫住了他:“把這印章一並帶走,到了司禮監也不必說什麼,隻說這女人混入清寧宮想要偷東西,那兩個小太監卻是從犯呢。”
劉保勳就是一愣,條件反射的去看程錚,卻見程錚一臉笑意,隻拽了拽程曦的耳垂:“你倒是會給人安排活計……罷,便依郡主。”
如此院子裡便也靜了下來——隻是人心卻是靜不下來的,程錚且抱著程曦,卻覺得心中好似有說不出的煩躁感,但若是要說個究竟,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程錚閉口不言了,屋子裡也靜了下來,眾人皆是低頭不語,如此又過了一會兒,門簾便挑了起來。
徐氏款款的進來了,她身上已是換了一件藕合色的灑花長襖,滾著緋紅的緞邊。下麵是湘色的馬麵裙,外罩了一條夾棉的錦緞披風,銀紅的緞麵上繡著並蒂蓮花,一對鯉魚在蓮葉間嬉戲。
程錚心中本已煩躁,見她這樣便越發沒了好氣。便哼了一聲,隻道:“卻還有空換衣服?孤瞧著你過的著實不錯!”
徐氏本是帶著一臉討好的笑進來的,聽到程錚這麼說,那臉上的笑不由的就木了一木。
於是程曦趕緊一拽程錚的衣領,又衝著徐氏笑:“娘親快來,我們等了娘親好一會兒了。”
程錚被程曦這麼一暗示,雖有著找茬的心思,但到底還是不說話了。
徐氏便定定神,隻從身後語琴的手上接過一個竹篾編的套著棉布包的食籃子走了過來:“我不獨換了衣裳呢,我瞧著這日頭快要落下去了,便也給你們帶了披風呢。”
隨著徐氏的話,程曦也衝著程錚笑。
程錚本來便隻是麵子上過不去,見徐氏的態度如此之低微且又有程曦說和,便就有些滿意,隻是到底不好就這樣表露出來了,便隻能再哼了一聲。
但就在程錚哼這聲的時候程曦卻是飛快的給徐氏甩了一個眼色。
徐氏會意,便越發小心殷勤起來,隻將那竹籃打開,裡麵卻是一個琺琅彩的食蠱,還未打開便有一股香氣溢了出來。
見她這般殷勤,程錚也不免甩了一個正眼,好奇道:“你這是?”
“妾想著殿下光顧著和妾置氣,卻是什麼也沒吃呢。”徐氏隻將那食蠱打開,便看到蠱中臥了一隻已是燉得爛熟的鴿子,湯麵上飄著北芪,紅棗,黑棗,熟黨等物。
徐氏便回身從倚畫手中接過一套碗碟,舀了一碗湯並一條鴿子腿,雙手奉給了程錚。
程錚卻不接,隻傲然道:“孤又不是你們女人家,便是餓上一頓又算什麼?”
徐氏的眼睛頓時就瞪大了:……這話……卻是……何等的孩子氣!
程曦也隻想扶額,隻是到底不成,便回身將程錚一摟:“可是爹爹,曦兒餓了,我們一起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