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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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聽到皇帝這麼說, 程錚的第一反應就是——

老子不信!

是的, 就是不信, 程錚便是再傻再蠢再遲鈍,被狠狠傷害了這些日子總也該有些許的醒悟了罷?

而這一醒悟,便清楚的看出這皇帝……委實沒有一個父親的模樣。不, 他又豈止不是慈父?這些日子程曦且小心的觀察著,發現皇帝看著兒子的眼神竟和防著敵人的眼神有些許的相同呢!

隻這個發現再是使得程錚驚悚甚至於驚嚇, 他卻也隻能默默憋住了這個秘密,便是徐氏或程曦也不敢訴說。

因為……這樣的事兒……誰知道了, 誰也就……危險了。

想到這裡, 程錚便再吸了一口氣,隻儘量讓聲音變得平穩而低沉——孺慕是不可能的了——便也將就著這樣罷:“讓父皇憂心卻是兒臣的不是了, 隻是不瞞父皇, 這些日子兒臣亦是夜夜不能眠呢,雖兒臣隻是搬到皇城裡,可到底也離您遠了些,若是您渴了餓了或是……因此兒臣不免恨自己無用, 竟是不能儘孝於父母膝下呢。”

皇帝便也溫和了嗓子,隻道:“你素來是個孝順的, 朕很知道這點, 因此又怎麼會怪你呢?且你也不過是搬到皇城之中而已,便是什麼時候想回宮看看了, 左右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 很不必憂慮呢!另你也說了, ‘國以民為本,社稷亦為民而立’,你既身為太子,便更應該了解黎民百姓的辛酸苦辣,為國為民殫精竭慮!便是一時不能儘孝也是應當的。朕這些日子也是憂心,隻因想到東漢末年生靈塗炭,而那曹賊也曾有過一句話值得人深思——他指責漢獻帝‘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這話讓朕很是不安,因為細細想來朕的諸多兒子又如何不是如此?這樣又如何養出支撐天下的棟梁來呢?因此朕便再是擔憂情切也隻能一時放下,隻盼著你們能夠出了這宮牆,放眼看看這天下呢。”

這話皇帝這些日子已是尋思了許久——便再是天下之主,一次性的踢走了三個成年皇子,也是需要一點子遮羞布的,因此皇帝這些日子竟真的是反側難眠,隻尋思著這遮羞布該如何遮,且還要遮的漂亮遮的自然……

隻是等到遮羞布被他糾結著織出來了,他卻又犯了難:該在什麼樣的時機將這方遮羞布秀出來?若是沒頭沒尾的,反倒更讓人譏笑呢。

但不等他煩憂到自己出來製造這個機會,便在今日聽到了程錚自請出宮的話語。

可以說皇帝登時就對程錚高看了幾分,雖說這個兒子向來……卻不想也有知情識趣的時候呢!

於是對程錚不免也有幾分寬和的神色了,這一寬和便連話語也多了些,隻斟酌著言辭將他安慰了,順便再用高大的形象將自己包裹了——自己可不是和兒子有仇,而是俯首黎民關懷百姓!

如此一舉數得之下,皇帝越發的開懷,也就看著程錚越發的順眼:“你且瞧著那宅子還有什麼不妥之處,若是不滿意,便儘可對工部提了出來,需記住,你是太子!便再是出宮體驗民生,終究不可虧待了自己!”

程錚就叩拜了,又揣測了一下皇帝此時的心情,想來應該極好,便又小心的開口了:“父皇的關心兒臣且謝過了,隻是父皇,若說關心民生心係百姓,兒子自認愧不如二弟呢。”

“嗯?”皇帝此時還沉浸在一種類似於自得的情緒中,警惕心便也沒有那麼高,隻隨意問道:“老二?他怎麼了?”

程錚就笑答道:“二弟在刑部聽政時,可是阻止了一樁冤案呢。”

皇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這卻是如何說的?這朗朗乾坤,如何就有冤案了?”

“卻也算不上冤案,隻是情節委實讓人歎息。”程錚拱手啟奏道:“那浙江衢州開化縣有一戶人家,世代以織布為生,先祖也是一個吃的下苦頭的,因此便積攢了些銀兩,如此輾轉幾代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隻是卻有一點不美,那便是子嗣不豐單傳了數代,且這屆家主膝下更是隻有一個獨女。”

這卻是在講古了?皇帝登時更迷糊了些,隻是剛剛才發表了一通民本論,便不好就這麼直白的說自己沒興趣,隻好泛泛道:“這卻是天道不公呢,隻不過這天下之事豈有儘如人意的?”

程錚就再叩首道:“正是父皇說的這個理兒,可是之後發生的事情……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了!——那人家既然隻有一個獨女卻又沒有近支的親族能夠過繼,便也隻好坐產招夫,給女兒找了個入贅的夫婿,生下兒子也繼承這家的姓氏,隻盼望著這樣能夠把這家業繼續傳下去。”

這事兒雖不常見,卻也算不上什麼荒唐,皇帝便歎息道:“女子不可立戶,這卻也是無奈之舉了,隻如何就荒唐起來了?”

程錚雖低著頭,但聲音卻半點不低:“隻因那夫婿竟是貪得無厭之人,見了這許多的家產便生了獨占之心,又覺得那老家主的存在礙著他的事了,便就對……就對老家主下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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