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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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錚的話說的很是義正言辭錚然有聲, 他甚至於有一種錯覺, 那就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眾山之巔,他的麵前是沸騰的驚濤駭浪, 是翻騰的波起峰湧——也是遼闊的一望無際。

而他在麵對它們。

他麵對的是挑戰。

他麵對的也是擁有著無限可能的光明的未來!

程錚為這種未來而感動, 或者說他為自己的豪情壯誌而感動, 就在這種感動中,他幾乎是難以克製的將目光挪向了許慕修和許蒔修——

他們是他的舅舅,也是他在這世間少有的可以依靠的血親, 他們的血管中流著相近的鮮血, 他們一定可以理解他的!

……對嗎?

可是當他激動的看過去時, 他愕然的發現許慕修就和許蒔修兩兄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甚至於當程錚在他們的臉上仔細的分辨時, 這才驚訝的注意到他們的神色不是感動或者激昂, 而是一種難以言訴的……無奈和尷尬?

這個發現使得程錚大為不滿,也使得程錚滿懷不解, 他的豪言壯語……就這麼被人無視了去?

於是他忍不住開口了:“舅舅可是有彆的高見?還是說孤的想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許慕修就和許蒔修再次對視了一眼,隻是這一眼似乎有些複雜,因為兩兄弟竟是在這一眼中久久的看著對方, 目光複雜的變換了好幾次, 這才由許慕修啟唇道:“殿下的想法……也不能算錯……隻是……”

程錚便是再怎麼蠢, 也是知道這‘隻是’之後必然就是轉折了, 便奇怪道:“難道舅舅不讚同孤的觀點?難道這勳貴不該除去?”

這話……很……天真……

於是許慕修再次感到嘴裡一苦, 隻是看著程錚認真甚至於執著的麵色, 他便也知道這件事兒決計不能就這麼含糊了過去……且他還心中坎坷著:若是此時不將話語挑明了,程錚以後真的做出什麼傻事卻要怎麼辦?

因想到這裡,便將心硬了一硬,也將頭皮硬了一硬,隻道:“殿下的心思我兄弟二人已是明白了,隻是還請殿下明示,如何才叫不將‘社稷黎民放置於炭火之上燒灼’?”

程錚想都不想:“孤要將勳貴統統——”

“咳!”許蒔修就及時打斷了程錚的話,隻苦笑道:“殿下的想法……著實也不能算錯,隻是殿下……殿下可還記得這些勳貴的祖上?”

……勳貴的祖上?

這還需要記得或是知道嗎?這些勳貴之所以能夠成為勳貴,是因為他們的祖宗都是跟著□□打天下的功臣,甚至於可以說□□皇帝就是踩著他們的肩膀走上皇位的。

程錚也是知道這點的,隻是再是知道也是不滿的:“便再是先祖有功績,卻也不能這般驕奢淫逸啊!”

說著他就認真道:“孤知道這些人都是開國的功臣,隻是祖先的功勞再大也經不起他們如斯的揮霍!更何況……更何況他們還想插手——”

好吧,話題最終還是要落實到勳貴參與皇位之爭上,從某方麵來說程錚真是一個直白而務實的人。

隻是這個發現一點都沒有讓許家兄弟高興,他們隻覺得自己的頭發都要白了——是愁的:“殿下的意思我兄弟已經是知道了,也不能說您的想法就是錯的。隻是殿下可有想過:您都知道問題,建元帝和鴻泰帝難道不知道嗎?可是為什麼他們還要如此忍氣吞聲,為什麼他們還要等著勳貴一步步的自然削爵而亡?建元帝和鴻泰帝……已經是皇帝了,難道他們動手不比殿下動手更便宜嗎?”

程錚就是一愣:對啊,父皇……就不說了,可為什麼祖父和曾祖父……?

看著程錚已經是被自己問住了,許慕修就放輕聲音,隻是話語中的意思卻是一點不輕,甚至於沉重到了使得程錚有一種心若擂鼓的感覺:“殿下博學多聞,一定聽說過——‘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句話吧?”

程錚就再是一愣:聽過?他又如何沒有聽過?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卸磨殺驢,得魚忘荃,過河拆橋……

他不止聽過,他甚至於還將這句話在皇帝的身上細細的對比過,得出一個結論——皇帝委實不是一個記得感恩的人,隻看他如何對待許家後人的——因此他千萬千萬不能學皇帝!可現在聽許慕修這麼一說……?

程錚就驚恐了:難道他和皇帝還真是親生父子?

就在他思緒胡亂到不知邊際的時候,許蒔修已是道:“大哥說的雖在理,但這些說到底不過幾句議論罷了,殿下若是拚著被人議論也全然不懼的話,此事倒不是沒那個可能辦下來。隻是殿下卻又可有想過……若是勳貴倒下了……那兵權……?”

程錚就有些不解:“這兵權……不是在父皇手中嗎?”

“是在皇上手中,”許慕修就點頭:“隻是殿下卻也想一想,這百萬的雄師,難道皇上一人就能儘數調遣的了嗎?”

程錚就笑著搖頭:“這怎麼可能?那六部中的兵部卻是吃閒飯的嗎?便是兵部的大人們大多沒有上過戰場,那些都督府——”

隻是說到這裡,程錚卻已經是恍然有所覺了:“……都督府?!”

“正是!”許蒔修就道:“本朝開國之際,□□特特定下了軍戶製度,這大小軍官都是世代傳承的……他們的祖輩可是勳貴的親衛!這般的聯係……殿下若是想動手……卻是想好未來怎麼辦了嗎?”

程錚就梗住了,也由不得他不梗住:對付勳貴容易,可對付領兵的都督府……?

彆說他隻是太子了,就算他是皇帝也壓不住啊!

這樣想來……建元帝和鴻泰帝為什麼不動手?

嗬嗬,嗬嗬。

真是現實教會你做人。

隻是程錚到底不願意就這麼消沉了,便隻坐在那椅子上皺眉細想,隻將本朝百餘年來的事情來來回回的想,且是一點一滴的掰碎了揉開了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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