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程曦說得是委屈, 也是無心。
隻是徐氏卻留心聽了,而這一聽之下不由便是愣住了:“如何讓這太醫看上去……不是我們賞賜下的?”
“這話兒卻如何了?”程錚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隻是未曾去留心,但現在聽著徐氏的聲音裡帶著些凝重, 便就扭頭去看她:“你可是有主意了?”
徐氏並不說話,隻將手中的帕子擰了幾擰,就張了張嘴,卻是默然無聲, 而她的眉頭也皺著,仿佛是一副思索的模樣。
她這樣的神色不由使得程錚更加好奇了些, 左右看了一看, 就將程曦要出聲的嘴捂住了,隻對著她輕聲道:“你卻彆說話兒,你娘親想來是有主意了, 若是被你打亂了思緒,那便得不償失了。”
於是程曦也明白過來, 果然就住了口, 隻眼巴巴的將徐氏看著。
而果然不出程錚所料,不過想了一會兒, 這徐氏的臉上便揚起一抹笑來, 那笑極是爽利,又透露出一股隱隱的自信來:“這事兒我卻是有主意了, 斷不會出錯的。隻有一點, 竟是要借殿下的名兒寫封帖子。”
“這有什麼?”程錚隨口答應了, 這才道:“隻是要寫什麼樣兒的帖子?”
“請太醫的帖子。”徐氏隻笑容滿麵:“確實要給這林夫人請一位太醫呢!”
程錚:“……???”
程曦:“……啊哈?”
不怪這兩位驚訝,實在是才說了這請太醫是打林家的臉,徐氏這便要真打上了?
可麵對兩雙瞪得圓圓滾滾的眼珠,徐氏卻顯得是躊躇滿誌:“卻不必擔心,便如曦兒所說,這事兒的重點並不在太醫,隻在於這太醫是如何請去的!因此妾身已是有了主意了,必將事情給殿下辦得妥妥帖帖的,您便看我的罷。”
說著就吩咐倚畫去開小庫房拿人參鹿茸等滋補之物。
她的做法使得程錚和程曦更是有些不明所以了,隻是看著徐氏一副篤定的模樣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父女兩對視了一眼,程錚便摸了摸鼻子,就在徐氏的指揮下寫帖子去了。
而徐氏的動作是極為利索的,不過轉天,這倚畫便登上了林府的門。
其實這樣的事是該派老成的嬤嬤來的,更顯得體麵些。隻是許皇後去的早,她身邊的人也被打發的乾淨,而韋皇後賜下的人徐氏是不敢用的,便隻好讓倚畫來做這樣的事兒了。隻這京城中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這倚畫是徐氏最為得力的陪嫁丫頭,因此也不怕倚畫的身份不夠給這林家沒臉。
而來的既然是倚畫,那林家出來迎接的自然就不能是林海了——賈敏便再是重病在身,也不得不撐起身子,將人好生的接待了。
於是倚畫就在含煙的領路下一路分花拂柳的進了林家的後宅。
四月正是這京城最美的時候,林家又是江南的大族,因此這院子明媚中又很有些南邊的婉約,倚畫一路走來,隻讚不絕口。
含煙本是個伶俐的,隻此時卻不知如何開口,她便再是賈敏的陪嫁丫頭,在這太子妃的陪嫁丫頭麵前說不得也覺得有些氣弱,便就隻能一路埋頭疾走,將倚畫帶進了正院。
而倚畫既然是代表著徐氏來的,那賈敏是斷然不能就在病床上見人,隻可憐賈敏也著實病得有些沉珂,便就隻能勉力披了大衣裳,讓丫頭們將她扶到了正廳的門前候著。
因此倚畫一進院子,便看到這賈敏倚著人虛弱的站立著。她身上鬆鬆垮垮的披著一件黛色妝鍛的狐裘,那衣裳雖厚重,但罩在賈敏的身上卻也有一種空空蕩蕩之感。又者這四月的陽光雖好,但是照在賈敏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蒼白的無力感,使得她整個人好似籠罩著一股嫋嫋的煙波,仿佛隻需一陣風便就會吹散了。
於是倚畫不由加快了幾分步子,徑直走過去將要行禮的賈敏挽住了:“夫人怎麼就下床來了?奴婢不過是個下人,卻沒得讓夫人迎我的道理。”
這話說得賈敏隻是笑: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倚畫可是太子妃的貼身丫頭,難道她還能躺在床上接見不成?
就沙啞著聲音虛弱道:“姑娘此番前來可是代表著太子妃的!因此臣婦哪裡敢在姑娘麵前拿大?姑娘還請上座才是。”
倚畫就笑了一笑,隻牽著賈敏的手不放,拉著人走了幾步,直接進了正廳,就將人拽著來到座位前,且按著賈敏坐下了:“我不過是個奴婢,便再是能借著主子的名兒長幾分臉,又豈有坐在夫人上首的道理?”
說著不待賈敏反應過來,自己就在緊挨著賈敏的下首坐了。
而賈敏便再是心思敏捷,這一病之下思緒便不免遲緩了幾分,因而就有些攔不住倚畫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