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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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錚也知道:坦誠, 不是沒有風險的。

至少現在,他就能夠感覺到那種風險了——

穆淳的那雙猶如銅鈴一樣的虎目已經微起,細細的一線瞳仁中透露出的是一種程錚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神色,它氣勢斐然, 就像是巨大的鐵釘一樣將程錚錐在原地,動彈不得。

如果程錚的見識再豐富一點的話,那麼他就會知道:這是殺機,是上過戰場經曆過生死的人在情緒最為激烈或是意誌最為堅定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殺機。

但程錚沒有這方麵的經曆, 雖說他的人生不是不坎坷的,但是他所麵對的最為困難的局麵也不過是皇帝縱容下後宮女子的心機而已, 因此這樣□□裸的殺意, 是他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想過的。

這是一種無知。

但有時候,無知未必不是福氣。

至少現在,在麵對穆淳的殺意的時候, 程錚雖然膽怯到冷汗淋漓,但是他依舊在原地站住了, 用那雙有些發抖的腿腳把自己定在了原地, 用那雙有些飄忽的視線和穆淳所對視,哪怕他依舊有些瑟瑟, 但是——

至少他站住了。

就是這份鎮定使得穆淳有些吃驚了。

穆淳是穆家的嫡長子, 也是曾經穆之同最寄予厚望的兒子,所以他在戰場上曆練過, 也在官場上遊走過。在他看來戰場雖血腥卻更加的真實, 不比這官場之上, 大多由那些素日裡汲汲營營但麵對危險時隻會求和的虛偽君子所掌控,而在這些‘偽君子’中,首當其中的大概就是各種仗著父輩威名的‘二代三代’們了吧?

……當然也包括皇帝的兒子。

可現在,程錚的表現卻使得他不由的驚奇了:這小子……是沒感覺到他身上的殺機嗎?

——不。

穆淳隨即便否認了這一點:程錚雖是站在原地,但他衣襟的下擺卻是在輕輕晃動的。

此時院內寂寂無風,連草葉都不曾擺動,這那程錚的衣擺又如何會晃動?大約……是在發抖罷。

再看他的神色,雖極力做出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但那張臉卻是緊緊的繃著,幾乎要連嘴角的豎紋都扯出來了。

便又細觀程錚的雙目,就看到那眼神是已然無法掩蓋的飄忽,雖有在極力的試圖對上自己的視線,但目光總是在觸及自己眼神的刹那便彈開,再是努力多次,最終也隻能不甘不願的在自己的下顎與脖頸處徘徊——

所以穆淳明白了:程錚這小子並不是全無感覺,他有感覺,而且是害怕。

——懦夫!

穆淳幾乎就要發出一聲嗤笑來,卻在對上程錚那屢戰屢敗但又屢敗屢戰的視線時將這聲嗤笑咽了回去:雖是懦夫,但到底……比那人好多了。

卻不想這雞窩裡也能蹦個鳳凰出來呢!

便就收斂了氣勢,隻用一股子似笑非笑的神色道:“卻是從那位許世伯論起嗎?隻若是從那輩算起,那這聲世伯……下官還真叫的有些不情願。”

程錚:“……”

這點他不是沒有想到,甚至於他提起這個話題就是為了這個問題!

於是程錚的神色也肅穆了起來,隻一彈衣襟便拱手道:“上一輩的恩怨,孤身為晚輩也是聽說過一嘴子的,自然知道外祖父的某些行事卻有失妥當。”

穆淳的嘴角一勾,譏諷道:“不愧是殿下,這說出來的話就是和常人不同,原來當日許大人那般的作為……不過便是‘有失妥當’?”

程錚就更加的嚴肅了:“孤知道大人必定是有些怨恨的,隻這怨恨卻著實不應當落到許大人的身上。”

這下,不等穆淳說話,那穆芸便急急插口了:“如何便不是許大人的錯了,若不是許大人……隻怕我祖父不會去得那樣淒慘。”

程錚隻能垂下目光,避過穆芸咄咄的神色,隻輕聲道:“許大人當日確是歸隱了,隻這歸隱難道便有錯嗎?”

“如何便不是錯了?”穆淳道:“許大人一去,便如這人失去了一條腿一隻胳膊,又如何能站穩?”

程錚就輕輕一搖頭:“‘功成不受祿,長揖歸田廬。’(左思)這話二位大人總該聽說過吧?”

穆芸隻一愣,很有些回不過神來,還是穆淳輕哼一聲,隻譏笑道:“不過是句酸儒的話兒罷了。”

程錚便再是有準備,也被這句評價噎得一哽,便就隻能深吸一口氣,隻將那呼吸喘勻了,這才道:“雖在大人看來是酸儒的話,但也未嘗不能作為外祖的畢生追求,這世間一樣米養百樣人,既然有人求‘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那自然便會有人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話卻著實挑不出什麼不是來,於是穆淳和穆芸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沉,仿佛一副思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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