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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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不顧徐氏依舊不讚同的臉色, 隻對著程錚認真道:“娘親說的話雖是有道理,但卻也不能就這樣一概而論——這勳貴的族學是針對全族的子弟,隻要是同一個祖宗,不管你是嫡長還是庶出, 是正房還是偏屋,俱是要到其中受十幾年的教導的。而既然這選學生隻是按照姓氏來,那麼又如何能夠保證學生的質量呢?”

程錚並不說話,便一時讓徐氏和程曦都有些琢磨不透,程曦想了一想就又道:“所以曦兒便就認為, 即使這學生大多皆是提籠架鳥鬥雞遛狗之輩, 可隻要有那麼一兩個心思放在那上進路上的, 也儘夠了,便如曦兒所說,這勳貴家的族學可頂得上那鄉野間有名的私塾呢。而若是這知道上進的人是旁支出身的或是得不到家族助力的,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她的話使得那程錚和徐氏儘是皺眉,隻看著她不說話。

而此時程曦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見到程錚和徐氏這般的眼神便再是心中打鼓, 卻也隻有硬著頭皮道:“這也不是不可能, 須知這勳貴之家便再是富貴, 可經曆了這些年隻怕手中剩下的資源隻怕也是有限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更是隻能顧得上嫡子!因此這些庶出旁支的人便再是有上進之心,族裡能提供一個學堂便不錯了, 再多卻是不能了。可人心豈會因此而有所收斂?不, 野心隻會隨著年紀和能力而增長。若是沒有學那些知識, 或許他們隻會想要求得一家溫飽便儘夠了,可若是學了那‘自有黃金屋,自有顏如玉’的書本,這一家的溫飽便就盛不下他們的野望了。因此在曦兒看來這學堂裡教授的東西竟不是登天梯,而是將他們懸在半空中的那根勒著脖子的繩子!”

頓時就讓程錚和徐氏說不出話了,兩人對望一眼,眼中皆是驚詫,程錚更是摸到椅子邊上跌坐下來,隻一臉的思索狀,竟就這般光明正大的在心中思量起來。

不是怪他驚訝,實在是程曦的話衝擊力太大,都說‘人無學,則不明理。’可程曦今日這話,卻是給這‘學’下了一個新定義——

學習是為了滿足人上進的野心!

隻這話雖著實讓程錚吃驚,但細細想來又如何不是如此?這天下的讀書人為何要讀四書五經,為何要做八股文章?真的是因為這孔聖人之言為天下至理嗎?

不,隻怕不儘然。這孔子之言便再是金科玉律,可更多的人會臣服在四書五經之下隻是因為這四書五經是皇帝欽定的通天梯!隻有學了那四書五經會做那八股文章,他們才入的了官場掌控的了權利,才住的了黃金屋親近的了顏如玉!

因此這學堂裡教的知識,竟不止是讓人讀書明理,更是給人的野心插上一對翱翔的翅膀,讓他們能夠直衝九霄!

從這個方向想來,若真是有那等渴望著上進的旁支子弟,在讀了書之後隻怕更是會將那世俗名利之心更加長到十二分——此時若是他們能夠求得一個功名那便也罷了,若是不能,隻怕他們所學的那些東西就會成為反噬他們的蠱蟲,將他們的野心咬出血咬成渣!

想到這裡,程錚便就豁然抬頭去看程曦,那眼神中儘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隻這不可置信也不過是瞬息而已,這短短的一瞬間過去,那程錚就重新皺起了眉頭:“可即使是這樣……這樣的人孤能信任嗎?這因著自己的野心便背棄了家族,焉知日後不會因為野心而背棄孤?這樣兩麵三刀的人如何用得?”

“爹爹的這個想法是有可能的,”程曦就笑道:“可這話卻太過絕對了。”

“如何就絕對了?”程錚隻不解的去看她:“難道他們這般的行為還有的解釋?或是說孤和那勳貴還有和解的可能?”

“都沒有。”程曦很誠實的搖搖頭,隻選擇了後一個問題回答道:“這勳貴站在三皇子的身後,爹爹不碾死他們曦兒都覺得說不過去,隻是爹爹,要對付那勳貴難道是要將他們家所有的人儘一網打儘嗎?”

“這——”程錚就想了一想,隻不說話。

“卻是不太可能呢。”程曦見他這樣就自顧自的說道:“便如那賈家,他家已是日薄西山之相了吧?可卻依舊是根深葉茂得很,不但這京城之中有十幾房的族人,便是那金陵也有十幾房,如果要一網打儘,隻怕這大獄裡都住不下呢。”

頓時說的程錚就是一陣大笑,隻不等他笑過這場,程曦便又道:“且這京中的勳貴有多少家?每家多少戶人?在京城外又有多少的親屬?這樣烏丫丫的將人儘數拿了,那可得天下皆驚了吧?”

程錚一想那場景,不由的竟是收了笑,隻整肅了心情細細一想,這才搖搖頭道:“是極是極,孤竟是沒有想到這點——如此看來將那公候府邸之中的人儘數拿了便是,彆的人且隨他們去吧,不過便是些散兵遊勇,成不了大事兒。”

“正是這樣。”程曦便拍手一笑:“因此爹爹說他們背棄家族卻也不儘其然,這事兒瞧著不過便是那嫡支旁係的人換個屋子住罷了。且便是嫡支沒落分家突起又如何?世間之事風水流轉的多著呢。因此爹爹這並不是讓他們背棄家族,隻是慧眼識英才,讓那有能之人蓋過庸碌之輩而已——這加官進爵之事,可不得有能者居之?”

程錚:“……”

他便就目瞪口呆了一回兒,隻看著程曦不解道:“雖你這話好似有道理,但怎麼孤聽著卻像是無賴之語呢?”

“無不無賴的隻在理便好。”程曦就笑道:“那些勳貴人家當年是因為跟著□□起事而位極人臣,今日他們的當家人為了能夠延續祖先的輝煌而跟在三叔身後,因此看來這種種舉動並非是什麼鐘君愛主報效國家,不過為名利前程耳。這般說來,不但爹爹無需多擔憂些什麼,便是天下人也沒法因這事兒來指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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