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很是不滿,但也因著賈母的態度堅決,故而不管內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至少在表麵,他也都不得不做出一副自己很乖很聽話不鬨事兒不找事兒的模樣出來……也至少,短期內他必須是要這樣表現的!
畢竟,賈赦給扣的帽子太大了,賈政還指望著賈母能撈他一把呢。
然後就遇到王夫人再來拎著他的脖子催促他‘上進’了?
賈政治不了賈母還治不了王夫人嗎?真要放任這女人在這一回合將他的脖子拎成功了,日後不更得翻天?!
就很有些不快了:“母親是處事兒的老人了,慣是有經驗的,你……且聽著母親的話兒,也是你的孝順了。”
因著對著王夫人那張在賈珠去世之後又遽然衰老了十歲的臉他著實是說不出‘年紀輕輕’的話兒的,便就反手一頂‘孝順’的帽子直接往王夫人的腦門上罩——
不愧和賈赦是兄弟倆。
王夫人被罩得是又好氣又好笑,笑這人的無知氣這人的無恥:“老爺說得哪兒的話?我對母親……您曆來也是看在眼中的,隻母親便是有說不許您在大哥——大老爺鬨出的那件荒唐事兒倉促開口,隻這朝上不還有一件已是醞釀已久的事兒嗎?”
……
王夫人的確有希望賈政能……多少表現得急迫些:
卻非是在‘家事兒’上急迫,而是在國事兒上!
賈政:“……”
他的心情也就因此而很是複雜,隻千萬萬語也不過都彙聚成一句:她——
怎麼敢?!
……
…………
也自然了,賈政相信自己不會是一個廢物,所謂‘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大抵就是古人對他這樣的大器晚成的斷言……可再多的自信和期待,也是無法阻斷賈政在麵對王夫人那‘你怎麼不努力你怎麼現在了都還不努力’的……憤怒感。
說好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呢?一副恨不得自己能立馬換個有本事的老公的神情是怎麼回事?就這還是王家出來的姑娘呢?
哼!怪道有個不知規矩的侄女兒!
……但這樣的埋怨是沒有用的。
因為比起賈政這即便埋怨終究也空泛到幾近於言之無物、終不過就是情緒發泄的抱怨,王夫人對賈政,那可就是精準的點操了。
還是針對弱點進行的:“老爺也彆怪我逼您太急,隻我這做娘的心……也著實受不住這些日子的煎熬。”
賈政:“……”
道理他都懂——或者說他應該懂——但是王夫人能不能先解釋下為什麼會是‘做娘’的心?難不成她以為她已經是賈政的媽了?那賈政可就不止於腹誹而是會直接翻臉了好嗎?
好在王夫人還不至於這樣喪心病狂的‘找死’:“自珠兒去後,我這顆心可就隻剩下寶玉這麼一個慰藉了,但他還這般小,小到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能否看到他長大成人的模樣。”
這——??
賈政本是想安慰王夫人一句‘一定能’的,卻是不知為何就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失了聲:她能嗎?又或者說他‘希望’她能嗎?
對此,他不知道答案,可更要命的,也恰恰是這‘不知道’答案。
……
好在王夫人的這句話不過是‘拋磚引玉’之舉,不然就賈政的沉默,她就能予以好幾種解讀了。
還沒有一種是好的。
但眼下的王夫人沒注意到這點,她隻是在繼續自己的演繹而已:“故,我隻想要給他最好的,如此便是閉了眼,我也能走得安心……難道老爺不是這般?”
不管是不是這般,這時候的賈政也隻能表態是‘這般’吧?
也就隻能微微頷首,雖因為並不是很甘願而使得點頭的幅度不是很大,但到底也表達了認同的意思。
於是王夫人也真心的笑開了:“老爺果也是個慈父呢,想來您之前對珠兒和寶玉的那些個斥責,也是源自於愛之深責之切了?”
賈政:“……”
他隻能憋屈的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