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稍待,”王夫人卻是就輕笑一聲,聲音飄忽到幾捉摸不定,也就不是陳堅稍微放重些語氣便能夠阻止的了——
人便使了再大的氣力,可又能阻止風可又能截斷水?
而這位賈家二夫人現在的語氣,還真就能飄忽到那般‘怪異’的地步:“這是老爺的官帽朝服,這是妾的鳳冠霞帔,還請將軍看過。”
一時隻叫聽了這話兒的人俱是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
便那陳將軍自詡該是這群‘貴人’中唯一一個見過血的人吧,此時也全無一種自己已是經過見過該是處驚不變的淡定感了……不客氣的說他簡直都以為對麵那人是死在他刀下的亡魂,現下裡凝出個人形前來找他索命了!
便就很是定了定心神,又有那被驚嚇出的冷汗細密密的掛在皮膚上此時被風一吹霎是凍人,不免也終於回了神,隻往那兩個緊跟在王夫人身後的丫頭身上看去——
是的,王夫人直到這時候了都還帶了兩個丫頭在身邊……還真不是為了繼續維持住賈二夫人的‘體麵’,而僅僅是因著她和賈政的兩套‘製服’需得兩人捧盤罷了。
待得明白過這點後,眾人也由是再一驚,雖是更覺這婦人的舉動全不在常理之間吧,但那本被王夫人的異常緊緊吸引並套牢的目光也終於能稍往旁的地兒‘分散’一二了。
就見那兩個小丫頭也果真是有各自抱著一個包袱的,雖一時間看不得裝裹在其間的物什到底是甚,但想王夫人也不至於在這之上騙人才是。
陳堅和南安郡王的麵色也就由是而越發古怪了些,且不止他們,連賈母都一時間很是不知此時的自己該說些什麼又還能說些什麼——
可惜的是,世間既有明白人便就會有糊塗人,而賈政不幸就是這些人中最糊塗的那個,再有他自詡自己是王夫人的夫君——也是這些個人中最親近和了解王夫人的人——本該是這般的。故此時瞧見王夫人的詭異,也真真是受驚最過的那個!故王夫人按常理行事後的詭異感也真如一條係在賈政脖頸上的繩索一般隻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由就在極限裡爆發了:“你這婦人!卻要作甚?”
隻,他卻是沒能察覺到他此時的語氣是止不住有些抖的:“難不成你卻是要——”
“老爺。”王夫人就又是輕飄的兩個字兒吐出口,仿佛混不知自己這般的語氣才是最嚇人的那個般詭異又自若……也或者是便知道了也不在意的:“妾並非失了神智,隻思來想去,竟是覺得如此才是最好的,我賈家王家久沐皇恩,不但不思回報卻反越發索取日勝……這般遲早是要遭天譴的!今陛下問罪,又如何不是與我們一個贖罪的機會?依妾淺見,也合該勤勉些認錯,省得日後入了畜生道,為人所踐踏。”
不說那賈政和賈母是如何被王夫人這堪稱神叨叨的‘六道輪回論’驚得半餉都回不過神來——也就更顧不上計較王夫人‘幫’他們認罪的事兒了,隻說那‘見識廣泛’的陳堅將軍也有因這言語而木在當場。
還連腦子都充盈著‘瘋了’、‘瘋子’二字。
——這……已全不是正常人能說出的話兒了吧?!
難不成這位賈二夫人是真被自己今兒的行徑嚇瘋了不成?
隻,世間如何會有這般瘋得
由是,這位陳將軍也忽然就正了顏色,很是慎重的對王夫人道:“還請夫人見諒,本將不過奉命行事,便您有天大的冤屈,也合該對問詢的人道來……此也並非本將推諉之詞。”
不說王夫人是不是真因著有‘天大的冤屈’才這般對著賈家正麵捅刀子還捅得甚為致命的,隻說便皇帝的命令是叫陳堅來拿人,這令也不會真就具體且強製到了不許陳堅在‘過程’中聽賈家人說絲毫話兒的地步了……總之,隻要人拿到了,便其間這人嘴皮子不消停又能如何?隻消關進牢裡的人還是那個人就可以了嘛。
但陳堅卻是自己不敢再聽下去了:他直覺的意識到這位夫人怕是不會叫賈家好過了,而為了達成這‘不好過’的結果,她會不惜自己的性命——更何乎旁人!?
可陳堅此來賈家卻是並沒做好因賈家而搭進自己的準備啊!
故,便是遇上這等拿人犯時人犯不但不反抗還十分配合的認錯悔罪,陳堅也見絲毫欣喜反覺得心下瘮得慌!……當下也顧不得自己的推諉會不會招上麵的不滿了,且直白又明確的表示自己就是個負責抓人的並不兼職詢問,憑王夫人要作甚自己都是‘幫不上忙’的‘無用之輩’才是!
此話一出,不說旁人,隻說那身為被‘針對’對象的王夫人就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輕輕一笑,笑聲短促又激烈,幾乎就要讓陳堅再嚇出一身冷汗來。
卻總算是虛驚一場了。
隻因她道:“既這般,還勞煩大人與我個安全的去處,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