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冤枉!還冤得他也幾乎就要衝動的將人先拿兩缸子的茶水來好讓他與徐氏細細梳理一番此間的關係了。
還下意識的看程曦一眼:丫頭,你爹娘之間都出現這麼大的間隙了,也不見你想著調和一下的?
程曦也幾乎就要被程錚看得翻出一對白眼兒來了。
卻到底還需給程錚兜底:“娘親不必這般擔憂,外公那哪裡是被爹爹不喜?分明是被爹爹信重至極,怕自己貿貿然應了皇帝就負了外公的一片經營苦心與成果。”
程錚登時大喜。
一喜程曦果然了解他,二喜這話由程曦開口卻是比他這個當事人更能使人信任。
為什麼?
因為程曦一開聲兒就又喚了徐浩一聲外公啊!
雖血緣這玩意從某方麵而言也不定有多可靠吧,卻也是最能安定人心的繩索:一旦被它係上了,也真是非死不能脫的!
再有,若是程錚自述自己不過是因著怕亂了徐浩的布置才不敢去……那也難免會讓徐氏以為他的自述不過是自我辯解而已——還是那種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謊言的低級辯解!
可要是說這話兒的人是程曦?
便不敢說徐氏就會立時信了,也多少會比聽聞程錚自己這麼說的時候多幾分思量:程曦不可能就在她的麵前現和程錚對好一套謊言,故程曦敢這麼說也自是因程錚確有過這般或類似的表達……吧?
就踟躕的看了程錚一眼,這才對著程曦嗔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麼!你外公可是奉了你爹爹的命令去行事的,又如何會怨你爹爹反而攪了他的差事?”
程曦笑笑,也並不管徐氏的話兒裡可還有什麼說頭,隻一昧的就指了程錚對徐氏道:“爹爹是個有能為和主意的人不假,但真放在皇帝麵前這點能為也是不夠看的。”
徐氏:“……”
她……她擔心的目光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往程錚身上放還是往程曦的身上擱:即便程曦說的確是實話吧,但有這樣當麵實話打臉的嗎!?
好在程錚看著是不以為忤的,不但不忤還能笑看著程曦繼續侃侃而談:“娘親想想外公往那西南是做甚去的?這等事不在人所不知不識之際徐徐圖之,卻是就要t於光天化日之下大張旗鼓嗎?真沒得這般蠢的。而,爹爹一旦去了……那效果也真是比百十個太陽照著還要亮眼些呢!”
徐氏一想,也就明白了。
哪怕程曦所言並非全合了程錚真實的所行所為吧,但一來程曦的言語和程錚的行為之間的落差並不算大……同自己看見的‘事實’更是無比貼合,二來因著在程曦這話兒說完之際那程錚更是恰到的好處的就接了一句:“我兒果是個聰慧的,更妙在現還如此年少,日後定是大有所為的,也因此越發需要好生砥礪了。孤聞‘抄’萬卷書行萬裡路素為增長見聞磨礪自身不二之法……我兒雖是行不得萬裡路的,但——”
但抄那萬卷書卻是可以的?
程曦也幾乎就要拍案而起和程錚辯一辯他到底是睜眼瞎還是不識字了,不然能把‘讀’字認成‘抄’字?
好吧,想也能知曉這大抵非程錚不認字的緣故,而實是程錚有意就這麼‘認’!不是認字的認,而是認定的人。
程曦:“……”
……卻也因此更不能忍了好嗎?!
不想,也就在程曦和程錚雙雙瞪著眼睛誰也不肯在這場較量中落下風的時候,那徐氏卻是驀然就鬆了一口氣:
照現下裡倆人對峙的情況看,程曦該不是在編話兒與程錚圓謊了。畢竟,她要真是替程錚圓謊,程錚也怎麼都不敢就反口發落她去抄書呀?要逼急了程曦一兜子真相直接灑出來……程錚不得哭死?
想來程錚還不至於傻到這樣自己坑自己才是。
故,程曦的所言也必會是真相了。
……也自然了,徐氏的這份信任會給得這般確切且急切,與其說她是在單純的相信這對父女不如說是她在本就極力尋找一值得相信的‘理由’之際恰好遇到了一個叫她十分之信服的理由,故就坡下驢也就加倍的迅速了。
隻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徐氏相信了這對父女沒有欺騙他之後,她卻是有因為自己之前對程錚的不信任而怪……怪難為情的。
“確是這般,”她也就討好的對著程曦笑了一笑:“我果真是過於情急了些,還好我兒靈醒,又不怪罪我這做娘的是個拙的,尚肯提點一番。”
隻徐氏這話雖也算得上‘情真意切’,卻到底有些抬程曦太過的意思——甚至於都隱約置於孝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