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究是要死了,縱使汲汲一生的她所求的決不會是這種死法吧,但事到如今,她又還能有什麼辦法呢?……莫若就認命,也能算是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尊嚴’了。
就十分溫柔且堅決的掰開了賈政握在自己手腕之上的手指:其力道之大甚至到了連賈政都難以相信自家老娘還能有這氣力的地步了。
然後再將賈政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撫平了,連帶著一整條胳臂都直挺挺的就放置在賈政的身側——
不,該說是賈母強硬又堅決的就將賈政的手摁在了他身側,縱賈政有因感覺這直挺挺的姿勢很不舒服而掙紮吧,也終是掙脫賈母而不得。
……還能明顯的感到現在的賈母哪裡又隻是個年老力衰的老太太啊?她簡直就直接化身做了金剛好嗎?那種佛前護衛的,以武力鎮壓、除去一切牛鬼蛇神的怒目金剛……偏這時候正‘鎮壓’著他賈政!
大抵是被賈母這突如其來還極不正常的大力給嚇住了,也大抵是不敢相信賈母的‘突如其來’竟是針對自己的吧,在極度的震驚之下賈政也真是有不可置信的就要開聲控訴和質問賈母的,卻不想不等他表露自己的憤怒呢,隻他轉向賈母的目光所觸及之景,就嚇得他都不敢再動彈了:
賈母在笑。
賈母在溫柔的慈愛的笑。
或者說賈母此時的笑該是慈愛的溫柔的——偏這種慈愛與溫柔卻又如同一張畫著僵硬粗劣笑臉兒神情的紙,再被厚厚的漿糊塗了,便硬邦邦直挺挺的就黏在她蒼老的骨架上!
又,縱賈母的五官始終都仿佛‘畫出來’一般的有在死板的笑著,可透過這‘筆紙的假麵’,更不難看出的卻是其下的‘漿糊’已是有因為乾硬而無法如預期一樣‘貼合’標準位置了:雖賈母有極力的做出一副笑的模樣也真有讓五官的位置擺放得標準又規範吧,可當眼眸都已經笑作月牙了可眼角卻是在止不住的就抽搐什麼的……
真的很驚悚!
——至少,賈政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賈母啊?也就幾乎都要懷疑眼下的賈母已是被王夫人陰魂附體了好嗎?!
……
但,不管賈政的心裡是如何的在驚恐尖叫吧,賈母卻是全不顧這份驚悚的:怕什麼?她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的臉,且現在也能是那還需顧表象的時候嗎?
沒得這樣末倒置的!
就再溫柔又強硬的就伸手捂住賈政那幾乎都已經飄逸出一絲尖叫的嘴,且用她蒼老到滿是皺紋的手將那聲尖叫死死的再捂做一團隻能被賈政反咽回肚子裡的喘息:“我的兒,你且好好將養,既然你身子有恙,也切莫再開口了。”
賈政:“??!!”
他是難以置信於賈母在聽聞了他終於鼓足了所有勇氣的坦白後竟是就給了他這麼一回複的。這一情緒也甚至都趨使他想要開口問問賈母是不是……已經被他氣瘋了?!
卻是不能。
莫忘記賈母可還捂著賈政的嘴呢!因此在賈政出聲前的那一刻她就已有提前感知到賈政嘴部肌肉的拉扯了,再由此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並因越發不敢叫賈政再說些什麼而隻能一昧的在手上又追加了一把子氣力……
也好懸沒有把賈政捂得直接窒息而亡!
……不,或許賈母是真有想過直接將賈政捂死了事的?
至少在窒息帶來的惶恐中,賈政也是真有這樣驚恐的猜測過一回的:不然無法解釋賈母使用的氣力為何會這樣‘大’!
賈政:“……”
因著窒息,他此時的思緒已是有些斷續不能成形了,隻恍惚又片段的記起自家老娘仿佛並不是這樣一個‘有氣力’的人——便之前的賈母在賈政認知裡也的確是以為殺伐果決的主兒罷,但她更慣常於動用的,也多是她的經驗和智慧,更是她久經時光和世事考驗的腦子!不必也不屑降低身份做那些沒有‘技術含量’的氣力活兒……誰特麼的能想到賈母這主動‘動手’的殊榮居然就先用在賈政身上了?!
——這得有多恨自己這個賈母自個兒生下來的親兒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