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第1027章(1 / 2)

陳堅一路走來,是越走越心存疑慮:他身負禁軍守衛之責,論看守防布列陣之能,便不敢妄尊冠亞,終究也不至就被人拋在身後太遠。

尤其是同大理寺這幫不過就乾些守牢房看囚犯的輕省活計的‘同僚’們相比:

須知禁軍的看守對象不但是個能自由活動的,還更是個不會與其講‘理’的!也就叫禁軍……尤其是陳堅這般的禁軍將領活生生的被逼出了一身的好本事,旁的且不論,單打眼就你看出這大理寺的布防到底是虛鬆實緊還是壓根就沒能走心什麼的,卻是足夠的了。

隻再是看得分明,陳堅依舊是不動聲色,隻徑直被獄卒帶領著尋到了賈赦麵前。

登時倒抽一口冷氣——

好家夥!

……

…………

卻說那賈赦在被程錚探監了一回後,‘生活水平’不說一飛衝天,也終有‘好上太多’:那間有氣窗的牢房從那以後就歸了他,每日的飯食也可算是從於半碗的清水下沉著能蓋滿碗底的米粒變成滿當當的一插筷可立的白粥了。再有雖獄卒們往常也並不怎麼拿他們這些人犯取樂罷,但斜著眼睛瞅人和正著視線看人的感覺也終究是有區彆的——

故當陳堅瞧見賈赦時,他也正是半躺在草垛鋪就的‘床’上哼哼的時候呢!還不是或痛或苦的哼哼,而是帶有一雖聽不清語調,但顯然能聽出其愉悅心情的哼……唱?

陳堅:“……”

不得不說,雖每次麵對賈家的人都會有數不清道不明的糟心感湧上心頭吧,但這能一次還比一次更糟心的遞進卻感是十分之清晰明白的。

也就更因之而不知自己還能說什麼是好了。

好在賈赦瞧著雖是有些不合時宜的‘灑脫’罷,終不至就對外界全無所感了,誰聽著有人來時未有動作,可真聽得人就在自己身邊立住了……也是少不得就支棱起身子瞧瞧是誰來探看自己的。

然後一看就愣住了:“這位將軍——”

您誰?

……

賈赦並不認識陳堅。

這是必然的,身為一個早就從權力核心被排擠出去的勳貴後人,皇帝不可能允許他們與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攸關自己性命的禁軍有絲毫的勾連……

否則他還提拔後者做甚?!

再有賈赦自己也是個雖有‘雄心’……多少有點,可腦汁子卻是一氣全無的,故而便是想著要上進,那眼珠子也會始終緊盯住高高在上的程錚一流的皇子,對這些雖握兵權卻終究‘官階不顯’的禁軍統領?

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

於是,場麵一度……非常靜謐。

陳堅挑著眉梢瞧了這賈赦一陣,見他的不識人是真的不認識自己——對方此時已經有從草垛上起身了,甚至還規規矩矩的兩手垂於身側的站在自個兒身前,可惜便那麵上已是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討好吧,卻終究是諾諾的吐不出哪怕一個字眼來。

仿佛光一個稱呼就足夠堵住他所有的話頭了:人來探監了,你卻是連人叫什麼都不知道,這像話嗎?!

陳堅:“……”

不,也或者賈赦在意的的確是自己的名字卻又不獨僅在乎自己的‘名字’而已。

故他在想了一想之後,再開口道:“末將陳堅。”

……彆看陳堅這話兒僅僅是報出自己的名字,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甚至是在幫賈赦填上‘某一’布局中的關鍵點:在這個沒有照片,繪像也會因畫師的手藝問題而趨真程度不定的年代,很多人都會落入一便也有謀劃並著手,卻是並不真就見過自己所有的與謀者的窘境之中。

尤其是對顯見是在倉促被程錚拽上一把入局的賈赦而言——

且就這人過往的事跡看,陳堅一點兒都不懷疑這位是做得出自這種囧事的。

所以他不吝嗇於報一報自己的名號,若這賈赦真有同程錚謀劃些什麼,那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也終究該露出‘馬腳’才是。

——便陳堅也是有嫉妒過程錚對林海的維護吧,卻也不認為程錚不會在維護林海的同時再為自己謀求些什麼了:左右已經是扯拽住陳堅了,能一箭雙雕它不香嗎?

……

很難確定陳堅的這一心態到底是源自於理智的分析還是‘不服輸’的意氣,可也不管他的心態到底如何吧,單就新的破局點落在了賈赦身上,想來他接下來的應對該是能比從程錚處‘動手’輕鬆許多才是——

然後再一次的一頭撞了個痛。

賈赦的傻,是真的傻。

不作偽,沒隱瞞的那種。

哪怕陳堅直接就報上了自己的名號……也哪怕陳堅已有認定賈赦不至會真沒從程錚處打聽自己一二吧,但這不可思議的情況竟是真心存在的:

果然,在陳堅上報了自己的名號後,那賈赦就露出了一個笑了。

一個怯生生的,不見絲毫欣喜隻是禮貌性的微笑:“陳將軍。請恕老夫遠離朝廷多年,不識現下的棟梁們……都是如何頂天立地之人了。”

陳堅:“……”

嗬嗬。

不說賈赦這吹捧實在是吹得人反胃,就說陳堅等的也實不是賈赦這‘清純不作偽’的模樣啊?

不免蹙眉瞧了那賈赦數眼,在看得對方是愈發瑟瑟之際再度開口:“末將現奉皇命,領賈家看守之責。”

然後越發的緩了語氣:“若賈將軍心係家人……末將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的。”

不說這通融的範圍到底能有多‘廣大’,隻說‘尋常人’也該是不得這通融的吧?所以賈赦能有這份殊榮,卻是又靠了誰的麵子呢?

也隻需想想,就足夠賈赦醒悟並為之激動難抑了吧?

賈赦也果然就激動起來了:“將軍真有在看守賈家?那我還真有一事想要求證於將軍。”

“聽聞我那弟弟已是命不久矣,這可是真的?”

陳堅:“……”

這個……

你這個關注點貌似不對吧?

不但不對,陳堅還不解於這等攸關自家親弟弟性命的話兒,賈赦又為甚能說得這麼興奮和開懷?聽著竟是連語調都鬆快了不少,就仿佛他期的不止是賈政命不久矣,而實是對方已經駕鶴歸西了。

……陳堅不是不知道賈家兩房名是兄弟可實已與仇人無異了,但再是深仇大恨也沒得這樣本末倒置的:賈赦這時候真正該關注的,也怎麼看怎麼該是陳堅‘瞧在太子麵兒上’能給予他的便宜吧?何至就將賈政的生死放在第一位去急著證實了?

是腦子沒長好?

陳堅:“……”

雖說他對賈赦的腦結構到底個什麼模樣實是不關心的,但若這賈赦真是一腦子有坑的人,那程錚可又會……也可又敢於通過賈赦來與自己‘勾結’了?

思及此處,陳堅忽然就有些坎坷了:他這回該不是白跑了吧?

也大抵是陳堅沉默的時間太長了,沉默之下的寂靜還太過莫測了些,便腦子異常如賈赦者,也漸有察覺出不對來了。

就緩慢收了麵上的欣喜,道:“是我莽撞了,將軍既身負皇命,該是為大事而奔波的,又如何顧得上這等小事兒?卻不知陳將軍今兒來可是有事兒相詢?……非我不識相,實是我素來都是個無能又混鬨的——”

要旁人說這話兒,陳堅還真當即能就認定了對方是在當麵打臉推諉……可要這話兒出自賈赦?那他卻也真真是不敢就這般‘武斷’的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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