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陳堅會詢問賈王氏也實是因有他的指示在背後督促著吧,但因具體的行事人到底是陳堅,故而要是因著這家夥在行事過程中有甚動作以至失利,那皇帝也是必不會心慈手軟的。
而隻會加倍懲罰於他。
不想,陳堅雖見麵就忙不迭的請罪,可他接下來的話竟是叫皇帝全不能明白他為甚就‘需要’向自己請罪了:“那賈王氏自訴行事不端實乃喪子之痛刺激所致,更甚者害她長子者實為其親眷——”
“乃是其長兄王子騰和妹夫林海。”
皇帝:“……”
他好懸沒有拍案而起!
都問出這‘招供’了?還有甚需請罪的?這不是已有將事情漂亮辦成嗎?該邀功才對……吧?
也直到此時,他才終於聽進了王子騰的名字之外尚有一人被陳堅提及:
林海。
也就在終有注意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皇帝竟是從背脊處生起了一股子難以抑製的……惡寒感,仿佛他正有麵對著什麼難以匹敵的對手一樣,就差把渾身的汗毛都直立起來了!
——也的確可能麵對上一混不吝的對手的:
程錚。
……
縱皇帝並不喜這個兒子,卻也是絕不會錯認為這個兒子會因賈王氏的一張嘴就舍得林海——其手下為數不多的得力乾將之一的!
由是,皇帝也半點的停頓或遲疑都沒有的就冷笑一聲:“真這般?想我那兒子該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繼而眼角一挑,再看陳堅的神情已是帶了幾分興味盎然了:“說罷,他卻是為了那林海如何為難你了?”
直白到陳堅也克製不住的就是一聲長歎息直被摁在心中。
可,雖不敢就真歎息出聲,由之而生出的抑鬱之情卻也止不住、還是翻倍的在心中卷動:同是知曉自己的手下被人為難乃至‘迫害’,皇帝這態度比之程錚……
也真真是遜色太多了。
更甚都叫直麵兩者對比之慘烈的陳堅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股子怨憤、隻恨不能就此改換門庭算了的衝動!
好在這一衝動最終也不過就是衝動而已,並沒能叫陳堅真做出什麼可能會懊悔一生的決定——不是他真能‘不計較’皇帝的無情無義,而是單就現實看,至少眼下的他還是以不動應萬變的好。
畢竟程錚待人再好,可要是不能給他帶來切實的利益……那也真真是好也無用。
就叩頭道:“陛下所言不差,末將初聽得那賈王氏的自述,不說驚愕萬分,也實是想不到世間竟是會有這等……人的,更兼賈王氏言辭灼灼態度堅決,斷無半分回轉之餘,末將實無奈,隻能忙不迭的就要將這消息回稟於陛下——”
“卻是被太子殿下半途攔住了。”
皇帝也果隨之皺了眉。
卻是不急著搶話,而是眯著眼睛繼續逼視著陳堅。
也聽得在說到‘高潮’之際,陳堅的語調中也適時的帶上了些恨意了:“末將自詡平素與太子殿下並無過節,不想他今日竟是——”
竟是為難你了?
哪怕皇帝並未聞得陳堅真就敢於將這話兒宣之於口呢,但便是孑然而止,那些留下的空白餘韻也足夠他體會其間真味了。
可惜的是,也直至此時,皇帝的關注點……依舊不在陳堅的身上。而隻是在回想,甚至是在細細的、一寸寸的將陳堅方才的話語再反思刨析了一回:
陳堅說賈王氏言辭灼灼態度堅決,斷無半分回轉之餘。
斷……無半分回轉之餘?
哪怕沒有親身麵對,皇帝也是能想象出賈王氏在提及自家長子身亡時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恨意的。隻卻是不知陳堅這特地提及的‘之餘’,又究竟是為何‘回轉’而備?
又或者,更直接的說法該是陳堅又試圖將賈王氏的敵對引往何處?!
皇帝:“……”
再想想半路攔截陳堅的程錚,似乎值得陳堅費神費力改變賈王氏‘說法’的存在,也該是不必再做他想的了……
隻——
隻那人卻是林海啊!
皇帝竟是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之意,雖也不至由此就厭惡疏遠了陳堅,但瞧著對方叩頭伏在地上的身形,也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了起來。
……這種情緒並不算強烈,甚至於都不算清晰,也就叫皇帝若要因此‘放棄’陳堅這個已經用了多不說習慣卻也順手了的手下……卻罷了,他很有些舍不得。
但到底——
到底對方是林海啊。
是身處程錚一方的林海,也是雖不至就被皇帝看做敵手但終究也是‘敵方勢力’的存在,眼下乍得知自己的手下人居然對對方如此的避之不迭?
老實說,皇帝也真有一種自己的威風被自家的蠢隊友打壓的挫敗感。
還夾雜了幾分委屈:怎麼,你是認定了朕不敵程錚嗎?不然又如何會對程錚的手下這麼‘禮讓’?
但。
但再想想程錚也確有在陳堅得知這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半路攔截陳堅——還是親自半路攔截,那陳堅為什麼會在第一時間就想著如何說話兒才能幫林海撇清,似乎也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兒了……不!
皇帝忽然就皺眉了:“……他果真有因此而為難你了?”
為林海為難陳堅很很理解,但為難得這麼及時……就難以理解了:程錚又到底是從何處得知此事的?更是如何就能知的這麼‘不浪費每分每秒’了?不,這甚至都已不隻於及時的範圍了吧?便身為陳堅主子的自己,都沒能那般迅速的得知在陳堅身上發生的事兒的。
於是,兩人也就意味深長的對視了一眼,不再互相拆台了。
且共同先拿下程錚才是。
可惜,在他們達成目標的前進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並非程錚本人,而在於皇帝這個橫插一杠子的天下之主。
這特麼的……就有點兒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