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好運,這就該是好運的極致了吧?
而什麼叫背運,也隻需瞧瞧賈赦就能知曉了。
……罷了。不說賈赦無論生死都實與程錚牽連不大的,就說對賈赦的‘冤死’,想林海也該是能理解的吧?了不得找些人與他念些經文保佑他下輩子投個好胎的唄,哪怕要程錚自己出了這念經的銀子也不是不可以。
程錚:“……”
短暫的唏噓之後,他也就放下這並不無甚重要性的感慨,隻叫人速速將林海請進來才是。
——林海進門的時候發尾上尚帶著少許的白霜。
白霜程錚並不陌生:京城的冬夜往往能滴水成冰,林海又是匆匆而來,頭頂因劇烈的運動而升騰起的白煙在撞上低溫的瞬間就被固成了白霜,它們有的凍結在發梢等溫度較低的區域,有的則會因林海體表的溫度而化作水滴順著林海的輪廓往下淌……可見林海也真是來得異常之急了。
卻是不妨礙程錚也就在見了麵之後先指了人領著林海去整理儀容。
對此,林海毫無推拒的笑應了,隻在離去之前他卻是伸手就自懷中掏出一封信雙手奉與程錚:“殿下,此為微臣在回程路上初略問過水患之事後所做之小結,請殿下過目。”
真真是才學高中探花的林海,這麼短的時間於京城江南間來回了一回合不說,還能加班抽點的將之後的任務一並完成了……
程錚對此自是大喜過望,並忍不住想要從林海身上挖掘出更多的‘潛能’來。
而這,卻大抵是林海自己都想不到的了:當他表現出些許能力的時候,程錚露出的是自己能得一乾將的欣喜,當他表現出不但能乾還努力上進的模樣時,程錚想的是他需先保重身體才能更長久的為自己效力……可當林海展現出自己的潛力遠不止程錚預期的那部分之後……程錚也是真忍不住拋下一切想要先探探林海的‘底’到底在何處了——
尤其是在程錚看完林海所謂的小結卻是發現這篇文字隻需修頭改尾便能直接進給皇帝的時候!
人才啊這是。
可不能將他的才能(潛能)給埋沒了。
……
也因此,待得林海歸來,瞧見的就是程錚那雙於火燭的映襯下晶亮到幾乎在發光的眼眸。
林海:“……”
哪怕他也有期待著自己能等程錚這般的看重吧,但真正麵對這看重的時候,他卻是不知為何,竟於心底升起了一股子恐懼——
不,還不至於此,但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子不知名的、毛毛的的悚然感之下卻是必定的了?
林海:“……”
他且收束了些許心神,又定了定心,這才上前又與程錚見禮:“殿下。”
程錚略點頭,又允了林海入坐,這才開口:“隨林卿入京之人,卿可都有安置好了?”
林海尚未坐穩身子就又需起身了:“殿下請——”
就瞧見程錚似是不悅的睨他一眼,然後抬手做了個下摁的手勢。
林海:“?”
饒是聰慧如他,此時也不由有些很摸不著頭腦:下摁?此處又有什麼是需要下摁的?
不免隻能再瞧程錚一眼,直揣摩到程錚睨他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了,才迷迷糊糊的意識到那個需要下摁的人……大抵是他自己?
不,不該說是下‘摁’的,而是坐下。
林海就又是寬心又是揪心的糾結了一回:寬心自是因著程錚給出的體麵昭示著對他的看重,可揪心……卻是怕自己將之理解差了。
就小心的屈了身子,雖也能再於此姿態下再循了原軌跡坐回去吧,可但凡程錚麵上有一二不愉快之色,他就著這姿態跪下也是極為便利的。
好在,直到林海在椅沿上又靠住身子了,程錚也並未又任何不滿之色。
林海:“……”
也終於能暗自長出一口氣:“殿下且放心,臣已有為他們安排了妥當的去處。”
——須注意,這裡林海所用言辭是安排的‘去處’而非安置的‘住處’!
一字之差可謂天差地彆。
而程錚也隻需一想便就明白其中的關竅了:“也是,林卿此時不言萬眾矚目也實是引人注意了,若真就將他們儘數安置了……想來林卿便是竭儘全力,也不定就能將所有人都維護周全了,若能順其勢為導,也確能事半功倍。”
林海無聲的低頭默認:
程錚所料不差,雖林海此去江南也確有在返程之際將近乎所有傅懷灝已經預備下的‘證人’全提溜上了,卻並非所有人都有跟著他一路抵達‘目的地’——
不不不,這‘沒能跟上大部隊’,可不是因著有人死在路途上了,而是林海有在一路上或多或少的將人斷斷續續‘放生’了:既然他沒有足夠的實力保全所有人,那他還是不要將所有的人都儘數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為好。
尤其在,最無法控製的人和事幾乎儘數集中於林海的目的地——京城裡的時候。
……可以說,這處置的方式在林海還未能抵達傅家的時候便就定下了:哪怕在路途中林海能借由古代的交通和通訊不便隱藏好自己一行人的蹤跡吧,但等回到京城、回到這無數勢力經曆了百年數代經營的地界之上……不止,而哪怕僅僅是踏入這一勢力圈的外圍,林海都不敢對自己及程錚的本事抱有任何自大的自信心。
他會是活著靶子,是夜晚中最耀眼的燈火,隻要他們與他一道兒,那就會成為曝露在無數目光和敵意之中的焦點!
所以林海隻能隱藏起他們。且還要搶在所有人注意……發現他們之前。
好在古代不便的交通和通訊給了林海做成這事兒的便利,也好在雖從金陵科舉事發之後朝堂已有經曆了一次又一次的震動導致官員們總在小心翼翼的夾起尾巴做人及奮起一搏夾縫求存中間搖擺求生吧,但社會——尤其是社會基層民眾的生活卻是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