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第1072章(1 / 2)

且,他‘不得不’屈服的緣由也極簡單——‘隻此次想要向父皇薦的人,也終還是直接送到父皇眼皮底下為宜。’

這話是什麼意思?就是程錚並不敢就將那人的名字直接落在奏章上上呈,不然,怕皇帝還不知道人到底是誰,他都已經過完頭七了!……的意思。

皇帝:“……”

在想明白這點之後,他的眼皮是又克製不住的一跳,幾乎都要不管不顧的質問程錚:既如此,你又如何不能就將所有事兒一並如這般直接炸出來?左右你又不是沒做這事兒,一回生二回熟,這都到了第三回四回了,你怎麼還靦腆上了呢?

可,便皇帝因此而對程錚生出了怨氣來了吧,他胸中的恨意和憋悶感卻也並非獨獨因著程錚而發作。

還有對那些勳貴大臣們的。

——因為程錚說的是實話。

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也真實到已有發生在皇帝身邊了的‘真實事件’:那個借著奏章搬運的機會動手腳活活被皇帝下令打死的小太監,其血此時都還留在禦書房前的台階之下沒能儘數洗乾淨呢!

雖也有皇帝下令不可就將血水去除的的緣故吧,但那種驚悚的震懾感,卻是隻多不少的:

皇帝要所有人,所有能進出禦書房的奴才們都看到且記住了,這就是背主的下場!

故,也便是這些日子裡京城有飛過幾場小雪,但在眾人刻意的‘維護’下,那處血粼粼的凶殺現場也不過就是凝結於一處的血跡略略被雪水稀釋了些許,偏還有更多連雪水都化不去的血塊依舊乾涸凝固於原地……瞧著更叫人在心驚膽戰之餘彆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淒異感。

也確有因這份淒詭而很好的震懾到了禦書房內的太監宮女。旁的不說,單說這幾日他們在做事時就已是越發的輕手輕腳了些:若說之前能選進禦書房伺候皇帝人都有這一手無論做什麼事兒都能輕巧如羽毛的絕技,那現在這絕技也隻是越發的進益了——人幾乎都要飄忽成了禦書房裡的影子,同那些個書案台幾一般連呼吸都不聞了!

……

皇帝本極是滿意於這番於自己的震懾下展現出來的‘威嚴效果’的:他本就不是什麼仁君,於心理上更是有著極大的毛病,這瞧見人懼怕自己,也隻會越發由此生出誌得意滿的情緒——就仿佛他真的放眼天下無人能違逆、更無人可以壓製了……

不想,也就在今日此時,竟是被程錚‘打回’原型了。

程錚要把人直送到自己的眼皮下?這幾乎不亞於在明示:若是不能想辦法繞開那些個勳貴大臣們,這人也就永遠彆想在叫自己看到了,是吧!?

皇帝:“……”

一時間,他也真真是不知該更恨誰好:是恨欺君罔上一手遮天的勳貴?還是恨毫不留情揭了自己老底的程錚?亦或者他本無必要在此兩者間分出一個先後來?

卻也終有忍不住於這兩者間分出了個先後來:

說來,皇帝之所以會看程錚如此不‘順眼’至極,在最初的最初,也不過是因著程錚的身上流淌著足夠他厭惡的血統。

可現在,在勳貴們直接出手攔截本該是進上給皇帝的奏章時,這一群體的身影也無疑有和那個叫皇帝深惡痛疾、恨不能將之挫骨揚灰卻是終究不能的男人有了一定程度的重合。

皇帝不是不知曉勳貴們同皇權之間的對峙立場,隻之前他們的行事多是偷麼著進行的,是背著皇帝的目光或是在有人——也多半是各皇子皇子——的‘掩護’和帶領之下行事的。如此‘曲折’,不免使得皇帝雖心中依舊不愉,卻也終究不曾就將之真抬高到同許宣挾製他時一般的高度:

許宣之所以能叫皇帝念念不忘了這許多年,實是他以臣子之權直接淩駕到了皇權之上,可現下裡的勳貴們卻是在簇擁皇子相鬥,從某方麵看,作為依附的勳貴且不提,隻說相鬥中的皇子……也終還是皇權的內部鬥爭,勳貴們的存在也就終不至叫皇帝因此而聯想到什麼不好的回憶了。

……卻是誰又能想到他們竟是忍不住於此刻親自對著奏章出手了呢?這等妄為之舉,和許宣那廝……又有何異?!

但,與勳貴們一般可恨的,還有程錚:可以說,若勳貴們對奏章出手的行為本身是對皇帝……皇權明明白白的‘壓製’——是的,這一舉動的意味可不隻是在挑釁皇權而已,更是有在對皇權進行實打實的壓製了!那程錚的翻賬行徑也無異於再拉了勳貴們的手,並於大庭廣眾之下往皇帝的臉上又甩了響亮的一巴掌。

不可謂不羞辱。

也不可謂不刺激到皇帝那本就脆弱到了極點的心——

皇帝恨程錚嗎?

自然是恨的。

卻是在除卻‘恨’程錚之外更急迫也更……更仿若泄恨一般的想要知曉程錚又到底有尋找到了如何一個奇人,以至連那等直擊所有官宦人家痛處的奏章都可以層層遞交毫不擔心其可能會麵對‘境遇’,卻是又同時旋身將這人護得滴水不漏?

還連絲毫風聲都不曾事先透露出來?

什麼?

因為奏章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對後者也自會比對前者更上心

彆開玩笑了!

彆說高居帝位的皇帝本人了,也真真是凡高位者,就幾乎沒一個人是真有將人命放在心上的!

而隻會在乎這人的死與活又是否有價值而已……且是對他們自己而言的價值。

故而,這人——也真真任他是誰呢?——想來也必定是有值得程錚回護他的地兒,才使得程錚不惜將那樣重要的一封奏章都當做吸引旁人目光的‘手段’‘放棄’吧?

也直到思及此處了,皇帝才終於有了一種穩定的安心感:他終能知曉程錚為甚要用那樣一種‘古怪’的方式將奏章送到自己麵前來了——

不過因那隻是一顆棄子罷了。

是的,皇帝並非看不出程錚這次的的‘行動’實在是……實在是太反常了些,還是那種若非彆有用心就純粹是在找死的反常!且皇帝也不會就錯認自己這個兒子是在找死了……

就更彆說對象風浪現下裡也有實打實的就將勳貴這條——該是一群魚給釣出來了不是嗎?

是的,哪怕皇帝對奏章一案的處置是打死了一小太監應付了事呢,也不過是因著皇帝暫時能‘動’的,唯有這麼一位小太監……及與其一般卑賤的仆役罷了,又如何會錯認為這小太監真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了?而是勳貴,更是能接觸到這封奏章的勳貴——

不,該就是內閣成員!

皇帝的臉也隨著這一明白而情不自禁的扭曲了一瞬:為內閣的背叛,也為了麵對這一背叛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並非不想就將人給狠狠的處置了,隻也正因皇帝已有生出了處置人的心,他也才能再由之而意識到:便是去了這些人,可後麵補上的……就一定會是一顆忠心向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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