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不能得。
隻因他覺得自己動手早,卻不想還有人動手比他更早!
……勳貴!
是的,既然敢於在自己名下劃拉這麼大片的土地,那勳貴們又如何會全無準備了?更甚者因著不止是本代的皇帝熱衷於‘找勳貴們的麻煩’,連帶著往前幾代皇帝……除□□之外的所有皇帝都致力於將這份脅迫皇權的力量剿滅或至少也要削弱吧,勳貴們的準備也並非隻限於現下。
而是在皇帝上位……指不定還是在其出生前就有開始做手腳了。
首當其衝的,也自然是官府內存儲的記錄!
因著這是最為權威最為有用也最為吸引所有人目光得所有人‘信任’的官方記載,勳貴們也真是被門夾了腦子都不會忘記串改它!
再有,因著時光太過漫長,那些個能得主家心意出麵為主家承這個‘名兒’的心腹也必然是有‘更迭’的,故記錄隨之會有的多次變遷也加劇了記錄的繁雜程度,若能於再其間多花費幾分心思,也真真是連神仙降臨都沒能耐找出可用的紕漏來了。
恰相反的是,皇帝派出的人也不知是真能力不夠還是身在局中不願出力的緣故,在麵對這僵局的時候,那是名正言順的就丟開手,毫不遲疑也毫無保留的就展現出自己的廢材和無用來……也簡直半點都不懼怕自己會因此而被皇帝記恨上!
皇帝:“……”
不是不氣惱,隻在背著這些人再派遣了些人手前往江南卻是依舊無甚進展之後,也任皇帝再有天大的怨氣,都隻能做一個遠在京城無能為力的可憐人了。
偏程錚竟是給他送來了個突破口?
也偏這個突破口在程錚成功的送到他麵前之前就被人截胡了?!
皇帝:“……”
這下,他是真的有感覺到自己胸口的悶痛了,尤其需要多提一句的,更在於這一悶痛還是難得的、來自於不能同程錚成功‘合作’的悔恨!
——那個啥,如果現在再叫程錚進宮來詢問他可又有另備下如這人一般的人證……?
也該是有的吧。
卻是在就要進這‘呼喚’付諸實施的時候遽然頓住了:哪怕程錚另有備下了人證還不止一個人呢,可在已有一個落於勳貴手中的現下裡,他們還能發揮相應的作用嗎?
即便剩下的人手中握有足夠的信息能編出一張大網來,可也僅需勳貴們從那個倒黴蛋的嘴裡拷問……不,甚至都無需動用‘拷’字,而是隻要嚇唬下就能問出相應的信息來了。再是借由這些泄露的信息打造出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將‘網’給劃破都並非不可能:
再是密實,也再是廣袤的網,在用刀子破開的口子麵前,也終究是會‘潰敗’的。
這,不但是舉薦人證的程錚必須要麵對的難題,更會是接受了程錚這一舉薦的皇帝被迫要麵對的難題:此路不通,更前有埋伏,必需儘快另換他途。……可新的路,又在何方?
在程錚的算計裡。
也當然了,皇帝並非不能撇開程錚單乾,更甚者說一句程錚才是那個於現階段更渴求與皇帝聯手——向皇帝‘求助’的人也不為過。
可要命的地兒在於程錚‘彆出心裁’的‘求助方式’不但毀了他自身的前路還順帶限製住了皇帝的退路:在接連被程錚拿住兩次要害後,勳貴們也定然是不會再留給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是皇帝!——以任何傷害到自己的機會了。再有被動防禦什麼的,也想來都是最下下等的應對方式,如何化被動為主動,如何不但阻攔對方的出手更是能打得對方不敢再出手……方才顯出能耐!
……想來,勳貴們定然是不吝嗇於在程錚、在皇帝的麵前展示一回自己又是如何能耐的。
所以,如果皇帝想要撇開程錚自己單乾,那留給他的機會……和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抓到那個‘人證’的第一時間起,勳貴們就會最大程度的從他的嘴裡、他的身上——包括他的出身地等一切中找出能能用做突破口的信息並儘數加以運作。
所以,不單程錚原本設計好的路已經不能走了,便是旁的、程錚尚未設計好的‘道路’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的被勳貴們堵住‘漏洞’。
乃至於進而反向設伏。
也故,不是皇帝沒有能力擺脫程錚,而著實是已經沒有時間再留與皇帝獨立展示他的能力了。
……
…………
皇帝很頭疼。
這一頭疼甚至叫他在再看到戴權的時候,心底裡都止不住的升起了一股子煩躁的嫌棄:要不是這奴才辦事不利,他又至於落到現下裡的境地嗎?
卻又好在他尚且餘留了三分的理智,便能知道這事兒要真論,是怎麼都輪不到戴權來扛責任的大頭的:這老奴不過就是運氣不好,在前有勳貴後有程錚的當口‘肉身’做了一回這被請入甕的倒黴蛋而已。
且嚴格說起來,他還是‘替’皇帝倒黴的那個。
皇帝:“……”
到底,因著同戴權間有著不比旁人的情分,便冷心冷血、狼心狗肺如皇帝者,也難得生出了幾分做人的良心,縱有陷在不渝的情緒中還很是瞧了戴權半餉吧,終也隻是緩緩的吐出一聲:“罷了。”
這,便是無需由戴權來抗起此事失利之責的意思了?
戴權:“……”
雖他也實不該成為這事兒的擔責人且之前皇帝也沒想著要讓戴權搶到程錚麵前擔責吧,卻是誰又能想得到這人竟是還給自己玩一出……落井下石?
……
皇帝不是真有心怪戴權,而著實是對方第二次的‘回話’很是給皇帝出了個大難題。故而,也哪怕皇帝有本著倆人積攢多年的情分最終沒有就將戴權給直接處置了吧,但要說皇帝的心裡真沒有一點疙瘩,也是不可能的。
就能毫不猶豫的將戴權的‘據實以報’直接定義成‘落井下石’了。
對此,戴權是不知道的。
可更多的卻會是便知道了也隻能裝作不知道的無奈:“此全怪奴無能!真真萬死不能贖一二罪過,隻——”
“隻陛下卻也需儘早的拿出個章程來才是。”
皇帝不查這人居然還有膽子敢在自己麵前放‘狠話’,一時間幾乎都要被嚇……驚個仰倒了。
可待得回神,再細看戴權時,又見他雖聲色狠辣卻神情惶然,更兼身子瑟瑟顫抖……那幾乎都要被嚇出口的怒罵也不由就在出口前便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未曾出口便散去了的歎息:
戴權的狠該是真狠。
不過不是對皇帝狠而是對他自己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