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就差那麼一點,她就克製不住自己對程錚鄙視的小眼神了。
江南的冬景色不同於京城?當然是不同的。
但——
但程曦現代的時候可是在春節期間擠過海南景區的真漢子!那情那景,才可謂前無古人,也自是程錚這個婦人連想都想不到的……所以,單純一個江南的冬景,又‘滿足’得了她?
卻也不管如何心下裡各種挑刺兒吧,從程錚的話中都不難讀出其拳拳父愛之心,故,也便程曦有因了時代的差異而並不以江南的冬日春景為意呢,也是需要承了程錚的這份情誼並將之牢記在心中的……
彆,至少也還是彆急於在此時耽於承情罷。
程曦就深吸一口氣——更有在同一時間借由這冰涼的空氣平息自己內心的焦灼之意的必要:管程錚到底……到底腦子是被什麼夾過了呢?也隻需想想他對自己曾……直延續到現在的好,自己就需和他緩緩商議慢慢計較化解‘衝突’的。
且和緩語氣道:“不是曦兒不想著去瞧那江南的麗景,更彆說曦兒也有聽聞過那瓊花盛放之態可是有引得煬帝亦流連不去的美譽的,隻——”-
“現下裡也實非悠閒賞景的時候啊。”
然後不等程錚開口就繼續不依不饒的:“曦兒也知曉爹爹並非那等子全不知輕重的人,此刻帶上我也多是為了……”略頓了一頓,找了個不那麼尖銳的說辭:“為尋出些不同尋常的破題之法,但您可又想過單是帶上我這一行為本身,就會是一值得對手詬病之處了?”
是的,程曦還真不是單純為了同程錚‘作對’而與之對瞪了,而實是她想不明白為甚程錚會在這時候單將她提溜出來——還特麼的是在她已經有明言拒絕程錚的‘提議’之後先是指揮了徐氏‘替’她打包行李再是於出發當日不管不顧的拎起程曦這個當事人就出發……對此,程曦還能怎麼辦呢?她隻是一個可憐又無助的小女孩兒啊!
但若僅僅是瞪瞪眼珠子發泄一回不滿,卻還是使得的吧?便不為了糾正程錚枉顧當事人意願的強硬,也必須要警告程錚不能就無視了外麵人能以自己為由頭做出的文章了!
——程曦自詡自己可不是一個坑爹的崽。
隻這麼一篇拳拳真心,換回的卻隻是程錚的一聲輕笑:“彆這樣,怎麼說你都該對自己多有點信心呀。”
程曦:“……”
不好意思,果然還是得將人打一頓才能算作正常的抗議方式,對吧?
程錚你等著,本姑娘這就動手!
可程錚卻是在程曦動手前專為壯聲勢而瞪圓了眼睛的時候向著她招了招手,見程曦依舊抿唇肅臉,雖有正臉麵對他卻是對他的示意全不置一詞還隱有抗拒後,隻略頓了頓,便自己親起身坐到了程曦的身側。
因著這輛馬車是專為程錚出行打造的,故車廂內空間甚為寬廣不說,便是行進之中也無甚顛簸感——
可程錚的突然舉動卻是依舊將程曦嚇了一跳,緊張中也就顧不得情緒了,隻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攙扶:“慢些!”
程錚也就勢將程曦的兩隻小胳膊一扒拉,再順便將人整個圈在懷中坐下……還能尤有餘力的伸出一隻胳膊,反手挑高了車窗上懸掛的錦簾:“你看——”
程曦:……
她沒去看,而是下意識的就往程錚的懷裡越發的縮了一縮:特麼的,這吹進來的風這也太冷了吧!
此時本就值寒冬臘月,二人所在的馬車更是有風馳電掣一般的奔跑在官道之上,故也隻需將隔絕車內外的錦簾略略熹開一條縫隙,冷風便就爭先恐後的從縫隙處灌進來,凍得程曦臉皮直抽抽。
不想程曦的躲閃,瞧在程錚眼中卻是另有一番緣由:“怕什麼?”他挑眉輕笑一聲:“你是孤的長女,便外人有些什麼管不住嘴的地兒,這不是還有孤在前麵為你頂著嗎?隻管放心便是!”
程曦:“……”
她眨眨眼睛,這才後知後覺的醒悟程錚這話大抵是在勸解她切勿太過在意旁人的看法——
雖說這世道對女子的要求也的確是要比對男子嚴苛許多的……但更普遍的情況卻也依舊是‘看人下菜碟’:比如看看這位女子的爹是誰,丈夫是誰,兒子又是誰?
……也哪怕這一‘看’依舊有將女子的身份地位係綁在她所依附男子身上罷,但也會因此而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並柿子挑軟的捏。
尤其在程錚——這位不但是程曦最大也是最牢固的依靠,還自身更是太子之尊的存在直接出言表示‘你放心浪,再大的風雨爹都不放在眼裡的時候……’那程曦的行為也的確可以比尋女子出格許多的。畢竟,天下間又有幾人敢明著議論太子?!
故而,如:我撩窗簾就撩窗簾,本郡主想要看個景兒還得回避你們不成?該是你們自己懂事的低頭避讓啊!……的情況,也不是不能發生得理所應當的。
程曦十分感動。
雖說程錚不甚將她的動作理解錯了意罷,隻天下間又有幾多父親能做到程錚這般的程度?
順便,也不是不可以將之用於解釋程錚為甚能不避旁人的打量和議論執意帶著她一個女孩兒出遠門……的嘛!
隻,程曦也同有因此而生出了十分的惶恐:她當不起程錚為自己做這麼多啊!
不是程曦謙遜,而是她已有清楚的認識到程錚為自己做這些,麵試因為在程錚看來自己值得……可要是程曦其實不值得呢?
……程曦並不是一個實乾家,而不過是一個仗著時代的鴻溝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理論家’。可現在的程錚卻並不需要也沒有那個空閒功夫傾聽程曦的高談闊論並從中擇取出能落實的部分再設法將其變成現實。
他唯一需要、更是迫需要去做的,是將他之前同程曦、同林海或是同旁人議定的種種策劃落實……而且得砸實、砸死,砸到沒有任何程錚的敵手能從這宛如泰山的重壓之下掙脫——
這期間,程曦沒有任何幫手的可能。
——她沒得這本事。
也所以,無論程錚的話帶給了她多少的感動,她都需要吸吸鼻子再著眼‘現實’。
卻是終免不得在語氣之中夾雜上了三分的愧疚之情:“爹……不是你女兒不領你這份情,更不是女兒想要落了自家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