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對於程鈺的搶戲,程錚半點都不引之為忤,卻不想,世事還能更‘無常’些:
相較於那‘遙遠’的三軍統領們,眼下金陵城中的眾人更加關注的,也還是程鈺遠赴定遠緝拿——哦,修改用詞,應該是程鈺已有於定遠‘拿下’的章家人。
隻,也必須必須強調的是,既然這章家是因著其家中有人做學政——還是牽涉進金陵舞弊案件的學才被程鈺當做目標的,更既然那做學政的章大人本人此時尚未被人拿了,那在聽聞自己的家人竟是遭逢‘大難’,又如何會不尋程鈺喊冤了?
也於是,程錚都無需就出了這金陵行宮,外界的消息就有源源不斷的、如驚濤怒浪般向著身處行宮之內的、弱小又無助的他席卷而來。
其信息量之大,事態之洶湧,也幾乎要叫程錚這個慣會生事的‘弄潮兒’都道一聲自己恐受不住了!
……原因無他,隻因程鈺的動作並非是向著一鍋滾燙的熱油中滴入一滴冷水從而將整鍋熱油都炸得沸騰爆裂,而且直接將這一鍋熱油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給揚了——
效果是震撼的。
反撲也是震撼的
不但在於這一舉動非常人常理可解之,跟在於那些個被程鈺揚出去的熱油竟是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就分做兩半,並這‘左’與‘右’兩方的‘雙方’還以一種幾乎是勢不可擋的態勢互相搏擊起來!也簡直要把程鈺這個弱小可憐的‘分油人’都給直接淹死在其間了。
……也雖然,這一結果說到底都不過是程鈺的自作自受吧,但若是連已有於程錚處碰壁的甄應嘉都克製不住的竟轉頭又去程鈺處尋找機會了,那也自會催生出便是程錚都免不得端起一盤瓜子,好生看一回熱鬨的‘後果’來。
卻不想這戲看著卻是不甚‘舒坦’:
也大抵是已有將自己勞而無功的過錯全部推脫到了程錚此人的不近人情之上——還不但甄應嘉,便是那該看守後甄應嘉卻是同流合汙的楊統領也是這般想的,故在沉寂了不到兩日後,甄應嘉就克製不住的再次出擊,向著程鈺的所在處提出‘覲見’申請。
可惜的是,程鈺雖也有堅定秉持遠離程錚的準則,卻也不願就被甄應嘉拉入被金陵的滔滔巨浪之間……這種拒絕被他直接表現在了行動中:程鈺也未入駐金陵城中,而是就於城外尋了處莊子,‘借住’進去。
程錚:“……”
在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真是連手裡的瓜都要嚇掉了:
金陵多富戶,若能涉及織造、鹽務,其家事更是能笑傲群雄。
也故,程鈺所借住的那處莊子雖未有行宮之名,但要真計較其間的景色和布置,那真是連紫禁城都要遜色其一頭的……隻去除建築及用品的規製不敢犯上罷了。
但這也並非程錚真在意之處,他隻是無比震驚於程鈺又如何敢於這般大咧咧且全不加遮掩的入住‘某人’的家中了,他真有把握能確認那人是清白的?
若不能,那不是上趕著給人送去的‘把柄”了?
……是的,重點也不在程鈺借住何處了,而在——
他的借住,能‘保證’清白嗎?
大抵是不能的。
隻因就在程錚生出這一疑惑之後,也不過一日的功夫吧,那章大人就徑直登門拜訪程鈺了。
程錚:“???”
好家夥,這人的行動真不是一般的強!
且更叫人難以置信之處還在於:許是受到了之前覲見程錚時‘折戟沉沙’的刺激吧,為防止自己此番拜見時再現些什麼連話都沒有說便變就被人趕了去的窘態,這位章大人也竟是呼啦啦的招朋喚友,且每個被他說服前來的人,都手捧一疊寫了滿滿字跡的紙……顯見是已有將自己想要說的話都儘數記錄在上麵了。
程錚:“……”
在得知這一消息時,他也止不住的輕笑了一聲,繼而不怎麼真誠的生出了幾分對程鈺的愧疚之情:若非有自己珠玉在前,想這些人也當不至會決絕至此才是,可也不管其間緣故又是因何吧,現下裡程鈺能有的選擇,僅不過要麼就拒了這些帶字兒的張紙不收,要麼收了這些紙卻又趕在看清上麵有些什麼字兒前就將其銷毀……這兩者罷了。
偏這僅餘的兩種選擇都並不容易了去。
論前因,已有程錚的‘前車之鑒’放在那裡,想必這些人對於如何‘爭取並保全’自己‘發表言論的機會’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了。
論現況,這般已是落下白紙黑字——也斷無更改或返回可能的‘進言’方式,可是全然不同於之前還能與程錚麵對麵商議的‘溫和’。甚至,連程錚這個執著於看好戲的外人都分毫不懷疑,若是程鈺不願接納這些人的意見……是的,還並非若程鈺連發表意見的機會都不給予這些人,那他們也一定備有更加激烈、更加讓程鈺拒無可拒絕的手段的在後麵等著程鈺去‘發現’!
……
說真的,程錚是十分想要慫恿程鈺去觸發一回這些個更加激烈的手法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吃瓜欲的,可惜程鈺又並不會如此體貼程錚的好奇心不說,就說便眼下的事態之中另存在十分重要的問題,等著程錚——及程鈺去探尋。
即:這般大規模的人員聚集,尤其聚集過來的還竟是些有品級及或至少有功名在身的官員與學子,那,又到底是誰人在後麵做‘支撐’?
可千萬彆說什麼僅章學政自己一人的能耐就足夠拉扯出這支大軍了,說真的,單論今日的人數,也真真不比當日傾儘金陵全城之力迎接程錚——這位自京城遠道而來的太子時少,那位章大人若真有這本事,又何至於今日還隻是一小小的學政?
更何至於被程鈺拿了來做殺雞敬猴的雞……不,鑒於程鈺也並未想過就要將其餘的官員放過去了,也所以,這位張大人不過就是不幸成了那根出頭的櫞子罷了,想來繼他之後即將前赴後繼被程鈺斬於馬下的人,還會有很多。
——但,會如此上趕著陪這章大人一起‘送死’,想必旁的官員們身後也定有什麼旁的勢力在推動。不然,就遠遠立了且拿了這位章大人試試程鈺的手段又到底有幾何,它不香嗎?!
程錚:“……”
也既然連旁觀的自己都能看明白這點,那身在局中……乃至於就引領這一局勢發展的程鈺更不至於一無所知才是。
隻程錚卻是尚未得知:他與程鈺這對有你沒我的兄弟不但有意識到了同一個問題,更有將這同一個問題的關鍵點集中到了同一個人的身上——
甄家家主甄應嘉。
……
說真的,縱觀金陵城,雖大大小小的官員無數,或明或暗的勢力盤亙,但能有這一實力,更有這一‘必要’不得不趁亂出手的,也大抵隻有已被推到台麵上來的的甄家一家罷了。
嗬嗬,皇子的嶽父是那麼好當的嗎?
可惜程錚並不想分析甄家是何以至今日的,他隻想知道在已然受困於‘今日’後,這位甄應嘉又會如何拚死一搏?總之,程錚不信這人會於接受自己程錚這裡親自拜訪且無果後,又使人‘拜訪’程鈺亦勞而無功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