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錚深知這一點,更是無比期待這一點,故在程鈺將人圍堵後便就持續遣人關注著那莊園門口的態勢。此時縱已‘夜深人靜’了,他也半點不加收斂……還更豪放了些,不但大咧咧的就使了自己的人將那通往莊子的路給‘圍堵’了,還因他對消息及時性的嚴苛要求而時不時的就有馬匹來回奔跑的聲音響徹夜色——
顯見是在往外……也或者同時有往內傳遞消息呢!
說真的,這偌大的動靜,唯有囂張二字可略略概括一二了,隻程錚卻是想著自己的人早就監視此處整整一日了,再是行動謹慎怕也是掩蓋不得了。且今日關注此處的人又有多少?怕兩掌之數都數不儘!更有諸人固螳螂捕蟬的‘圍觀’,又焉知不會有人黃雀在後等著將他們也一網打儘?
……就十分坦然的‘攤平’了。
反正,算著時辰估著溫度,程錚也同樣料定都已至此時了,怕不但眾人,連帶著程鈺這廝也該是已至‘絕境’了,那他也隻需瞧著雙方又會如何雙雙對撕‘破局’便是……少不得還會在兩方撕得不夠精彩時上趕著幫上一幫的,又如何會費事兒於增強行事的‘隱秘性了’?
也果不出程錚所料。
即便在這月黑風高之夜裡人與馬的身姿形態能很好的隱沒於山影樹蔭之中吧,但那噠噠的馬蹄聲卻是終難於遮掩的——便裹了蹄子也會有碎葉被踩踏時的沙沙聲。又有在程錚一行人徹底放開了‘浪’之後,也真真是有帶動得所有本該隱秘行事的人都一並‘墮落’了,於是馬蹄人腳,人言馬嘶……以及各色行動間的細碎雜音,也都有被山林夜色裡寂靜無限襯托且放大,擾得那些聚集——也好在不是跪在莊園門前的人是越發的頻頻回頭或是四下裡環視……
顯是‘心亂’了。
——也得感謝這些個探知消息的人多少還有‘謹守著’自己的身份不曾造次的緣故,不然要他們就地點燃一堆篝火取暖……
嗬嗬。
那效果也一定會是顛覆性的!
但,便是這些人尚存幾分的‘界限感’,並未就將聚集的臣子和學子們逼到‘絕境’吧,不知又是否因著這冬夜的溫度太低,低得壓過了眾人的‘決心’逼出了他們的退意,亦或是程鈺不但禁閉了莊園大門,還使了兵士將這些人團團圍困看守……還連旁的手段——比如送些熱水熱茶點一類的懷柔手段都一概全無的冷漠和決絕,終逼得這些人明白自己便是依舊聚集於此處,怕也‘逼’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人心也因此渙散了。
少不得難再維係白日裡那‘縱九死吾亦往’的堅持,隻逐漸哄鬨起來了,且這聲音之間占據絕大多數的也竟是爭執聲!
……
就在程錚得到這些人怕是有‘分歧’、‘嘩變’之嫌消息的時候,現場的分歧也已然變成爭吵了:以章大人為首的十數個大人不但依舊如釘子一般的就‘釘’在原定地,還越發的‘入地’三分:
人直接跪下去了!
——卻是僅他們而已。
也就在部分人‘臨死不屈’且加倍自尋死路的用自身來逼迫程鈺的時候,那另一半——還是泰半的人卻是在聚集‘討論’了一回之後,很是卑微的懇求自己可能入程鈺所在的莊子裡過了今夜?
咳,不是,該是請程鈺多少尋個有屋簷有牆麵的地兒收留他們這些個被人‘哄騙’至此的人一夜。還更無須程鈺就真為他們這些‘蠢貨’準備些什麼了……能予他們一遮風擋雨的屋頂牆麵兒,便足夠了。
可謂卑微至極,也可謂‘明白’至極。
但,也即便程錚並未來得及知曉眾人所求的‘細節’吧,他也有在初初得知——且是僅知曉這圍聚在程鈺莊門前的人竟是開始‘爭執’了的時候,他就有即刻意識到:
程鈺怕是……危險了!
還不為彆的,而僅僅是因為:便這些爭執是真的有發生且還在發生著吧,但借由爭執的由頭進程鈺此刻所借住的莊子,怕才是這些人的真正目的!
——他們已是無法忍受自己再被程鈺這般拒之門外了!
……
而,在解說這些人為甚要做出這偌大的聲勢卻隻求能進程鈺所借住的莊子前,卻是必須先解釋一二借予程鈺這莊子的原主人又是如何一個存在。
他是甄應嘉一方的人。
……是的,這位能於行宮旁修築自家莊園的富商是甄應嘉的手下,還是那等有權無勢,雖富甲天下卻是因其家中未能有子弟出入朝堂而不得不全然依附於甄家的存在!
哦,他家也曾有對薛家皇商的位置虎視眈眈過,不過是因在薛家倒黴的同時,這家人的大靠山甄家也出事兒了,便不得不龜縮起來再不敢就於薛家傾覆之時撲上去,狠狠的於對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了。
當然了,他家又是否有於暗中汲取些薛家的‘血液’?就是另一件事了。
就這般的人家……竟能入了程鈺的‘眼’?!
也真真是任誰都不會信的。
隻會認定了程鈺是為了以這莊園主為餌釣出後麵的大魚吧?
程錚也持同一想法。
且他對程鈺是否能達成所願暫不做評價,但對他為達成所願,不惜親身犯險的精神卻還是表達高度敬意的。
然後就能越發興致勃勃地看熱鬨了。
也果就看到了程鈺今兒被人率眾圍攻的場麵。
說真的……這所謂圍攻也不過是一群文人將莊子圍起來喊喊口號罷了,即便程鈺不關上門來不做應答——他也的確已這樣做了,想必他們對程鈺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但,要他們的目的並不在程鈺身上呢?
說不得人圍攻程鈺是假,借由圍了程鈺的‘事態’將程鈺的眼‘蒙蔽’了繼而對程鈺手中的人證做些什麼……才是真!
——是的,那程鈺不是有遠赴定遠拿了章學政的家人嗎?此事本就足夠駭人聽聞了,不想更加匪夷所思之處還在於程鈺千裡迢迢的拿了人,再不辭辛勞的帶著這些人至金陵之後,不但沒有就這些人背後的案子做絲毫的審訊詢問,更是沒有將這些人壓入金陵的大牢。
也即便程錚相信程鈺會準備千百個理由說服用以所有人他的這一做法是‘正確’、正當的吧,卻也不管程鈺能給出多少理由,隻要他的做法於那些金陵的大家官員們無益,那他們就必定會使了千方百計的法子來阻撓程鈺。
比如,同程鈺已經掌控在手中的‘人證’勾連串通什麼的?
程錚:“……”
說真的,他甚至於懷疑這才是這些人今兒隨著那章學政來程鈺的莊子門口‘鬨事’的真實動機。
畢竟那章學政不過一小小學政,觀他出身也實非什麼可值得人高看一眼的大家傳承人——這點,從程鈺選擇拿他開刀也可見一般。故而要說他能聯絡起這許多的人為他家的事兒振臂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