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勳貴們那幾乎如潮水一樣湧向自己的請帖、禮物以及徑直於宮門外的等候之中,不難察覺其間所充溢著的、滿滿的焦躁感。
並是如困獸一般的焦躁。
程曦:“……”
被這樣的焦躁包裹久了,程曦也終於能同程錚一般的漸漸安心了:程錚必定有握住這些勳貴大族們的脈門……還是一動手對方必死的那種脈門。不然不至使得勳貴大族們在除去於‘求’程錚一路外,再是不敢對父女倆做甚威脅逼迫之舉……
可,程錚握在手裡的,又究竟是什麼?
在明白了程錚的有恃無恐之後,程曦也半點不耽擱的開始琢磨起這‘恃’到底是什麼來。
隻可惜,也便是她與外界的交流已然恢複到暢通無阻的狀態,更即便之前犯下大錯的行宮眾人前仆後繼的來程曦麵前獻殷勤送下次,或者程曦自認自己對程錚的了解遠非外人可比,卻是依舊尋不出分毫的端倪來。
而所有的無解,都蓋是因程錚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安分乖巧了,也不管程曦怎麼暗地裡的觀察或是從下人處拐彎抹角的詢問,都找不出程錚‘不可見人’的舉動。
——除非程錚有在防備著程曦。
好在程曦並不這樣認為:程錚沒必要防備她,倆人是不可拆分的利益共同體,也即便倆人現下裡正處於‘偶有摩擦’的狀態,都是不至叫程錚真對她生出防備的。
隻可能是程錚真的沒有動手了。
程曦:“……”
她也當即就收拾收拾,且往程錚處認輸去了:彆忘記倆人間的爭執就是源於程錚的‘懶惰’並不為程曦所認可,偏現下裡看來程錚的‘懶惰’還真就是能力克勳貴大族的利器,那程曦又是否該為自己先前的有眼無珠道歉?
也當然了,在道歉之後,就該輪到程錚給程曦解惑了——哪怕程錚的乖是真的‘乖’,都不過是現下裡、在程曦關注他之際時的‘恰好乖巧’罷了,又誰知在程曦受困不得外界消息的時候,他就先行使了壞手呢?
斷定了這一點之後,程曦也更不會再遲疑的,且拾掇拾掇就往程錚去了:
賠罪嘛,自然是要知道錯的那個人‘先’低頭的呀!
……
程曦的造訪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難。或者該說是程錚仿佛就有一直都在等著程曦的登門似的:他不僅親自將程曦迎進自己的居所之處,且諾大的堂屋中此刻也並無幾個伺候的下人,再加行宮中擺設奢麗,未免越發顯出了空蕩蕩的甚是寥落——
也甚是貼合程錚程曦‘密謀’的環境。
父女兩且在窗前的羅漢榻上對坐,程曦不及坐下就見到榻幾上擺放著一方棋盤,黑白子錯落其上,少不得笑出聲來:“爹爹這日子,也過的太悠閒了吧?”
程錚也同樣有將視線落在自己擺出的殘局上,隻回答卻是略略帶有兩份嫌棄的:“快彆說了。”
程曦聞言挑眉,再是抿嘴一笑:程錚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棋的人……不,該說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坐鵝住的人,這會在屋子裡悶頭擺出一局棋……還是自己和自己對弈,真可見孩子有被悶到什麼地步了。
隻——
程曦又笑:“雖現下裡為冬日,但這行宮中也終有足以入眼的景致的,曦兒前些日子便有尋出了不少,不若今日便就為爹爹領路?”
程錚少不得將目光從棋盤上再挪動至程曦的臉上:“你說這些……是專為膈應我呢?”
再是歎息:“要不是想著與你同甘共苦,我至於受這些罪?”
程曦:“……”
喂喂喂,差不多就得了啊:也便她想著先給程錚認個‘錯’再說其他,卻也不能任由程錚將莫名其妙的帽子都往她頭上扣!
且,在程曦看來,程錚現下裡之所以會同困在城行宮之中,也終究還是因著他自個兒奉行‘無為’:既來拿程曦這個幼女都得小心彆‘著了道兒’,程錚又如何敢於離開行宮給各虎視眈眈的勳貴大族以機會了?
至於人為什麼連行宮中的景致都不賞玩?嗬嗬,也隻需瞧程錚方才不分青紅皂白往自己腦袋上扣帽子的行徑,就彆想程曦還能對此有甚上心!
就不問,憋死你!
場麵……一時很有些冷清——無人開口特有的清冷,又有此屋中並無幾個伺候的下人,更連唯剩的幾個也有在為程曦奉上茶水後就又默不作聲的退至角落了,於是場麵……就更加的詭異了。
也簡直看不出分毫程曦是來認錯的跡象。
故,在再是沉默了片刻後,程錚就自笑開了:“罷了,你今兒來找我,定不是來瞧我不好的——”
說著,也不顧程曦那按捺著翻白眼衝動的隱忍神情,且笑著分析道:“上一次,我和你的不歡而散是因著你並不認可我的某些應對方式。”再看了一眼程曦,這才不甘不願的補充:“也自有孤不小心犯下某些失誤……在其間。”
程曦:“……”
好的,她會假裝沒有聽到到對話話語中某些專為挽尊而刻意為之的小心思的。
卻也好在程錚的這話之中終有收斂一二了:“隻我兒素來是個大度的,想這次來,也定是因著已有將我的錯誤一笑置之了吧?”
小小的彩虹屁,恰到好處的敲在了程曦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