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錚不期待報答,隻希望兩方能各不相乾:那句話怎麼說的?距離產生美感,此時便恰是需要‘美’的檔口了。
卻可惜劉老管事也是真的不敢同程錚生疏了去的:若真生疏了,他又如何好繼續哄程錚?
“老奴自來了金陵,那是半點兒都不敢暫歇。……旁的尤可以放上一放,隻那群崽子膽大妄為壞了殿下的事——”
“確是需要即刻懲戒一回的,也好叫他們知曉誰才是主子!”
劉老管事就會意的停歇了一瞬,偏生他這頭固刻意的留出了機會,程錚卻是全沒有插口……或僅是試圖讓他改口的意思。
劉老管事:“……”
雖心裡確生出了些許的不解,卻是還得繼續。
“隻不想,這一訓,卻是叫老奴問出了一些很是難以置信更全不敢相信的舊事——”
止不住的、小心地看向程錚,麵上更是堆滿了試探的惶惶然:“老奴就說,那幾個小子素日裡也是很得主家青眼的,為甚來了江南便自亂陣腳進退無度了?卻原來不可全怪他們無能,而實是這事兒……”
“唉!!!”
又長長的的歎息了一聲,聲音千回百轉,模樣也能算作唱做念打俱佳:好一副分外明顯的、就等著程錚問話兒的‘引誘’模樣。
也隻需程錚開口相詢,那劉老管事早已準備好的‘緣故’及這緣故之中世家大族與皇權之間的,二、三兩位皇子的黨羽之間的,各路人馬之間的糾葛矛盾也必將如畫卷一般娓娓鋪開。
——還愁程錚會不被之吸引繼而入套嗎?
偏程錚還真就不入套。
且人更有將事兒做得絕:直接從源頭上杜絕劉老管事開口的可能!
他立時就驚詫的哦了一聲:“竟是如此?”
然後不等劉老管事喜悅,便陡然話風一轉:“既如此,老管事又如何不趕緊將事兒回報與皇叔祖?也即便他老人家同樣難以決斷,好在他卻是身在京城的,若想就近將此事再轉告與父皇……確是便宜的啊?”
劉老管事:“……?”
該配合演出的你,為什麼偏偏要拆台?
他很是難以置信的看向程錚。那目光與其說是在看一個傻子,倒不如說是在看一個瘋子:一個將到手的機會硬生生推出去、更是往自己對手的懷裡推的瘋子。
——不,連傻子都做不到推得這麼精準!
程錚卻是並不在意對方的目光、神情又有多麼的難以描述且意味深長。
他隻是淡定的又呷了一口茶:既然端茶送客送不了這人。那他也就隻能好好的潤一潤喉嚨,以便能夠同這人好好的掰扯一回了。
便笑:“老管事方才也說了此事中很有些不好言道的困難,以致於各位宗親家中的管事同著了道兒。”
“孤便想著,孤自身並不聰明,不過是占著出身的便利,才能得了這天大的好。故謹言慎行都來不及,又哪裡好胡亂做主壞了大事!”
又歎息:“少不得自認了自己的無能,且立誓萬不可耽擱了就將此事報與那有能耐處置之人……也好儘早換回太平。”
不!
可彆這樣說呀。
劉老管事並不是在意程錚有沒有這個能耐了又或者是否德不配位了,唯能令他傷心者,全在於:哪怕程錚真是個無能的,卻也不必這般無故坦誠——或直說就是無故自我貶低,對吧?
那麼,能叫他不惜如此自我抹黑的緣故,又還用真開口問嗎?
不用問,也不必問,還恰恰定是劉老管事最不願意接受的那個緣故。
當即就坐不住了,匆忙忙起身,又對著程錚大禮叩拜下去:“殿下可彆這般說,不然我等還不成了……”就頓了一頓,才艱難的:“不曾馴化的畜生了?”
程錚:“……”
倒也不必如此。
隻他被驚得微微愣神之際,就聽見那劉老管事又極快的轉了話頭:“此番他們之所以會出捅出這麼大的漏子,也實非是殿下未曾看顧之過,而全是因他們自作主張,甚至不惜欺瞞殿下下!否則,又何以至今日?”
“隻老奴今日卻也須得腆著臉懇求殿下一回了,”老管事就懇求的看著程錚:“請殿下到底憐憫我等一回,也請殿下憐憫天下的無辜百姓一回,且費些氣力,將這些個混賬們闖下的亂子平了。若在這之後,殿下依舊有心緒難寧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