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0 章 第 1350 章(1 / 2)

而,之所以不能理解,也之所以難以分辨,大抵還是出於這位官員縱見識再廣也終未有見識過恨自己沒能儘早對親兒子下手的娘親的緣故吧?

畢竟,這樣的人,也真真能稱上一句‘萬裡無一’了。

就叫因著是‘尋常人’所以對賈母的狠心一無所察的官員隻能暫且收斂起自己心裡那份因賈母的反常而不自覺生出的古怪感,再度刻意的揚起笑來:“哦?竟還有這樣的喜事?”

他的目光也很是直白的就略過賈母這個人,再回到那前來回話的手下臉上:“你可要細細的說了,也好叫賈老夫人放心,畢竟——”

“聽說這位癱倒的賈二老爺可是將將發病就由年邁老太君親手照顧,想也是因老太君慈愛,才有了今日的奇跡吧?”

雖是在說著賈老夫人如何慈愛到感天動地能叫癱子複起,卻也真真任是誰都不會錯辨其話語裡那幾乎都要蔓出來的、陰森的警示之意——

便賈母尚能維持住麵上的鎮定,那本就低位於這官員的下屬卻是瞬間就感到自己背後因急促奔跑而生出的汗珠變得冰涼了,掛在背上也仿佛冰錐一樣的在刺痛著他的皮膚……還有神經。

哪怕他隻是個‘跑腿的’,也都知道自己跑出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了——乃至於一個處置不好,自己怕是會就此沒腿了!

越是明白,越是冷汗淋漓:這賈家,往日裡也沒聽說是個有甚能為的人家,更是不被‘外人’放在眼裡過,可也直到今兒,他才明白了什麼叫會咬人的狗不叫!

還特麼的是真的狗:你家現下裡既然有本事鬨這麼大的亂子,早乾嘛去了?要能將這份氣力用在‘正途’上,怕連三公九卿的位置都能任選了吧?至於明裡做出一副無害無能的樣兒,轉頭卻是坑了自己這可憐人?

真沒見過做人做得這麼狗的!

卻可憐他人微言輕,便是被賈政‘傷害’了也無處討公道,唯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在略經曆些個人情緒加工的基礎再向自家上司回稟了。

就叫賈母也順帶著聽了一回差點就氣到直接升天的‘老紈絝弟子死到臨頭都不知悔改’記。

……

其實,事實的真相倒真是無甚可‘指摘’之處……至少賈政的所為都是有合乎邏輯的解釋餘地的:無外於連賈母都被提審了,賈政也隻更不可能被人放過了——哪怕世人皆道這人已是癱在床上了還開不得口說話了,但也隻需人還未死,就終有能審問之處的。更甚者若真有‘必要’,辦案的人也是連棺材板都撬得的。

再兼這在朝做官者,縱旁的不成,一雙打量自家上司心思喜好的眼珠子定是要生得目光銳利的,也自會由因此而更不會與賈政些許的便利了。

反倒會怎麼狠怎麼來。

比如直接將已經癱在床上的賈政就著領口拖拽到地上,再比如問話時——哪怕也知曉賈政怕是答不出話兒來了——也要假裝不經意的就在賈政的指尖狠狠碾過……

又有旁的於細微處狠狠折騰人的各色手法,對他們而言也可謂是輕車熟路,端看是否需使出來與否而已。

也就苦了被全力針對的賈政!

這人本就不是什麼心性堅毅的,且這些日子裡雖有被賈母‘悉心’照顧,但因著賈政自己本就是享受過賈母多年關愛的人,這關愛和‘關愛’之間的區彆……他也並非就真感覺不出來了。

不免就會在本就岌岌可危的現實困境中越發生出不少心思上的自縛之繭來,困得他本就不慎靈光的腦子是越發的狹隘了。

然後刑部的人來了,帶著外界對賈家不利的消息和對賈政此人的不齒不屑來了。

也就成了壓倒賈政神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其實,要賈政自己反思,怕他也是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又是因什麼而忍不住泄出了聲兒的,是冰寒卻不得不穿著單衣全身俯臥的地麵?是那重到幾逾千斤偏還碾壓在自己手指尖上的腳掌?還是那本該仰望……,該是全沒資格見自己的人此時高高在上俯視自己的目光?

他太渾噩,渾噩到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從地獄再陷下更萬劫不複的第十八層的。

可刑部的人卻知道。

還不但知道更能將之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美化:

他們隻是不小心踩到了賈政的手指,而已。

是真的不小心!他們不過是試圖去賈家二老爺處找些線索罷了,又如何能知曉這位傳聞中已是中風癱在床上了的賈家二老爺居然就在他們麵前動手動腳的……掙紮起來了?

什麼?癱了的人是如何‘動手動腳’的?且賈家二老爺既然決意裝癱,又如何就自己破了自己的謊言了?

不重要。

真不重要。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