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滾出來。
“哥哥,求求你了,我想救他”
安靜的病房裡,少女悲痛的嗚咽聲格外讓人心碎。
淩風影垂下眼簾,掩住眸中掙紮的神色,手指卻仍然死死地扣住她肩膀。
“不行。”
“不可以見死不救的”
淩風影沉默半晌,聲音低澀,
“是哥哥的錯,哥哥不許你救。”
好像有人在哭。
為什麼哭?
因為他要死了嗎。
餘六感覺到生命一點一滴從體內流逝。
這次撐不過去了。
這條命比狗還不值錢,活著的時候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今他要死了,百姓一定是奔走相告、擊掌慶祝。
怎麼可能有人會為他哭。
至於屍體會被如何糟蹋,潑糞、掉城門、還是挫骨揚灰,都無關緊要。
“嗚,不要死啊。”
“月月你冷靜一點!”
時針安靜又無情地走著,不會為了任何人慢下一點來。
淩月影掙紮著想要衝到病床邊,卻被高大又強壯的青年死死扣在懷裡,“彆過去。”
“不要死,彆死”
不要死?。
這話倒真像是對他說的。
會是誰
還有誰會在意他這條賤命。
不會的。
沒有人在意這陰暗角落裡、蛆蟲般的短暫一生。
“哥哥你放開我,”淩月影努力掙紮,“我們還有機會救他。”
淩風影眼眶一熱,險些也要流出淚來。
“不行。”
如今這樣的時候,他還沒有改變主意。淩月影很清楚,他再也不會改變主意了。
她喉嚨裡發出小獸一樣細細的嗚咽,無力的掙紮都變成痛心又絕望的哭聲。
“不要死,求求你了,再堅持一下。”
“彆死”
“對不起。”
滋——
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穿耳膜,病房裡不知道是什麼儀器忽然發出警報。
十幾秒過後,兩名醫生衝進門來。掃了眼屏幕,語速飛快:“麻煩兩位先出去,我們要急救。”
-
眼皮沉重得像是綁了鉛塊,餘六在昏迷中擰眉。意識隻恢複了一絲,他就強行撐開眼瞼。
入目一片乾淨的白,一塵不染、也沒有任何雜色。
竟然還活著。
這次的傷,哪怕是天下第一的神醫也救不回來。
會是誰,花這樣大力氣救他。
又有何所圖。
餘六閉著眼衡量當下的情形。
自己手裡掌握著無數達官貴人黑暗的內幕,救他所圖,也無非就是這些肮臟的東西。
看多了人們臨死前掙紮的樣子,如今終於輪到他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前方還不知是什麼殘酷刑罰。
耳中傳來愈走愈近的腳步聲。
是個沒有功夫的普通人。
可惜自己傷得太重,連個普通人也無法抬手製服。
“你醒了嗎?能說話嗎?”醫生翻看著手裡的報告,“嗯,頸部的傷應該沒有傷到聲帶。”
果然來了。
連這片刻也等不及。
餘六沒有睜眼,試著輕輕發出一個音節。
嗬。
確實還能說話,隻是許久沒有喝水,聲音有些啞。
他低低出聲,語氣冷得像冰:“不要浪費心思。我什麼也不會說。”
醫生:“”
默默退了出去。
外麵椅子上並肩坐著的兩兄妹站起來,異口同聲問:“怎麼樣?真的醒了嗎?”
“嗯,”醫生抬手推了推無框眼鏡,“情況基本穩定了。等一下我會過來做一個詳細的評估。”
淩風影閉了閉眼,堅毅的臉上透出一絲釋然。
“可以做筆錄了嗎?”
如今他唯一還能為這人做的,就是早點將傷害他的人繩之以法。
“不合適。淩警官您三天之後再來吧。”
醫生握著筆沉吟片刻,“對了,還有一個情況,不知道該不該講。病人似乎十分抗拒做筆錄。”
昏迷的人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很可能是非常在意的事情。
淩風影也明白這個道理,嗯了聲:“案情可能有點複雜,慢慢來吧。”
“好的,”醫生點點頭,轉向淩月影,“這位小姐是病人家屬嗎?我是剛來接手病人的主治醫生,我姓施。您現在可以進去看看病人。”
淩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