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卒雖無品級不算官員,不過是皂吏,但身份不高卻也不低,從他言語上陳沐能聽出來對軍戶並不尊敬,對自己口稱軍爺,也僅僅是對自己罷了。驛卒做的是迎來送往接待達官貴人的活計,察言觀色自是一絕,陳沐點頭應下笑笑,隨後驛卒便笑著稱讓廚人為他們準備飯食,緩緩退了出去。
“嘖嘖嘖!”驛卒剛關上門離開,邵廷達就甩著膀子在屋裡左看看、右看看,嘴裡還不斷發出奇怪的羨慕聲音,轉頭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還不住地用手拍床板褥子,對陳沐道:“我的娃兒喲!沐哥你看,這驛站的屋子比咱的窩還好!”
平心而論,儘管驛站陳設簡樸,但好歹有室內陳設,臨近冬月雖然沒有北方冷,但炭盆也盛著滿滿當當的木炭等待客人隨意取用,更彆說打掃乾乾淨淨的屋子和結實的床板。
陳沐坐在床邊躺下去,枕著胳膊也不禁感慨了一句:“終於不用再受家裡那張破床折磨——老子是不是傻!”
才剛躺下,陳小旗又好似觸電般猛地彈坐起來,拍著兩腿道:“老子有銀子啊!清遠城有沒有會做床榻、桌櫃的木匠?”
好歹清遠也是座縣城,陳小旗這話未免太看不起人。陳沐的大動作將屋裡幾名旗丁都嚇了一跳,誰知道他就說這點事,剛舀一瓢水的魏八郎看著濺在地上的水漬暗道可惜,邵廷達道:“鳳凰街上就有,沐哥,到時候俺和你一起訂!”
行走半日,旗丁都累得不輕,各自或坐或躺地歇了片刻,倒是陳沐騎馬而來沒半點疲憊,背著手在驛站外朝山壁上的岩洞望了半天。
驛所給他們準備的飯菜雖不比廣州府店家做得細膩可口,但分量管夠,湯米不缺,讓邵廷達等幾個軍戶大呼過癮,就連陳沐望向驛卒的眼神都帶著些許好感。安遠驛站一年三換防,驛卒對他們都是如此待遇,甚至有些軍戶對驛卒提出些諸如騎驛馬的要求也大多都會被允許,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在驛卒眼裡,軍戶也分三六九等,而能在驛站值守的,無疑是軍戶中最出色的一批。下地耕田的軍戶自然待遇最次,地位最低;其上是登城值守的,因為他們有操練機會稍閒散些,禦守敵軍沒什麼可能,但難保能在城門抓個賊人來立些許功勳;在他們之上,才是能到西南的安遠或東北的清遠驛站值守的軍戶,他們閒適、能操練、更能截獲賊人立功,彆人不說,趕上運氣好的時候,一夏天過去小旗升總旗都有可能。
迎來送往的驛卒最清楚這個,哪怕心裡可以看不起軍戶,口糧住宿上都要招待得宜,守著清遠衛所,能不得罪軍官就不得罪軍官,誰知道將來會不會用上誰呢?反正驛站的糧食都是廣州府出,他又不心疼!
吃過飯,陳沐借了匹驛馬,打發石岐帶著付元牽馬前去飛水橋邊值守巡邏,正好一邊學學騎馬趕路,也不至於讓他們太閒;他自己則帶著邵廷達與魏八郎,從驛館取了兩把斧頭,走到外麵挑了幾棵樹讓邵廷達砍,邵廷達自然不解,陳沐指著那個岩洞道:“我要上去,上去要梯子,所以你砍樹。”
注:最早的溶洞製硝記載於《大明一統誌》黃金洞煉硝場,由當地土司挖硝熬硝,現存采礦、煉硝遺跡120餘處,硝坑218個,總麵積約20萬平方米。是我國記載最早、世界上最大的火藥遺址。陳沐發現的這個洞小,能熬製的硝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