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是戶部分司一接手,這邊的公文順著電報打進京師,戶部就得給皇帝提,而且還得問問皇帝:陛下您是要金還是要銀呀?
但信不一樣。
儘管已經有電報了,但設計諸多錢財、大事的信件,蜀藩又沒有直通皇帝的密碼本,必須要專人送去西安,那邊有錦衣衛駐防的電報站,才能以密文的形式直達宮內,不必教沿途外人知曉。
如此一來這封信送到紫禁城的時間就晚了一些,晚到萬曆都已經計劃好蜀藩連根拔起後該上哪兒去了。
肯定是東洋。
西洋是宗室最壞的去處,南洋離朝廷近買賣方便環境不好,東洋則對宗室庶人、宗室賢良來說最好的去處。
書信從成都往西安走的時間裡,萬曆也好好查了查蜀藩宗室子弟過去的作為,確實作奸犯科的情況很少,又多有立功,讓他都動了惻隱之心。
把蜀藩轉封到外洋上去吧,內心過意不去;可把他留在川中,又跟銀子過意不去。
更何況不單單是銀子,蜀藩所享有土地太多了,他們能保證直至今日代代賢良,卻難以保證今後永遠那麼賢良,隻要出一個混賬,就足夠將蜀藩過去二百年來秉持的美德敗壞的一乾二淨。
可真要封他們,萬曆確實於心不忍,也怕寒了宗室的心。
混賬的宗室封出去,天下都能理解,朝野彈冠相慶;難以過活的下層宗室封出去,人們儘管當時不解,回過頭看他們在東洋軍府治下確實過得日子還不錯,也就接受了。
可蜀藩這樣代代賢良忠誠且富有的宗室封出去,不論在哪他們都無法過上比如今更好的生活。
有功的該賞,有過的才該罰。
否則就成了不辨是非的昏君。
這種糾結的心態一直等到蜀王的書信通過錦衣衛電報傳入京師,才終於讓他高興起來。
蜀王在信裡首先提到的就是關於唐王等人聯名上表解除藩禁的事,整個蜀藩都不支持,當然他們也不反對,更看重朝廷或者說皇帝的意見,蜀藩這麼多年來一直秉承著對皇室的支持,換來無與倫比的信任與親待,這一次也還是一樣,不論皇帝做何打算,蜀藩上下都會依然支持皇室的決定。
如果能讓蜀藩派遣世子進京覲見皇帝就更好了,他們已經很久沒見到過皇帝了。
而且如今川外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他們的確急需見到皇帝,並學習最新的東西,諸如電報是怎麼回事、皇帝要修的鐵路是什麼東西、還有彆人口中所言青龍軍列又是什麼。
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天下宗藩最富貴的蜀藩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是最早知道的,唯獨這一次他們例外了。
而在另一方麵,蜀王在信中報告了他們對成都府及周遭諸州縣的鄉學、社學進行修繕的成果,向皇帝言明如今的蜀藩所在的土地上,上百所鄉學社學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老師,來教授學生們學習與過去不同但對今後天下有利的知識,隻等天子派遣過去。
最後,蜀王還不知道鐵路與青龍軍列究竟是怎麼回事,因此他不知道皇帝為修鐵路究竟需要多少銀兩,如果皇帝在銀錢上依然不夠,向成都再傳去一封電報,隻要他們有,蜀藩十三旁支郡王會在最短的時間裡為天子籌集到銀兩及所需物資。
一封書信看得萬曆內心極為舒暢……做藩王做到這份兒上,活該他們天下最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