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屋子則依然用著老式的木百葉窗。
威廉從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一路走到倫敦,見過太多這樣的房子。
正常居住的豪宅幾乎是這一百年才出現的,過去貴族們今天明天打生打死,都要住在軍事堡壘裡才感到安全,也就這百年間國內日趨和平,養羊剪毛又成了有利可圖的生意,這才有了像樣的房子。
不過蓋房子是件難事,和賭博、煉金術、訴訟、奢侈一樣,都是敗家之上選、無後之良方。
修到一半停工的房子非常多,修著修著打仗了、修著修著沒錢了、修著修著人死了、修著修著主人去法國避難了……留下些修一半的房子,倒也不影響居住。
就像如今詹姆斯的房子,上下內外看上去有十二三間屋子,還打算在外邊修走廊,走廊是英格蘭建築業最新的潮流。
在這潮流出現以前窮人是不分房間,一間屋子有客人就是客廳、要吃飯就是餐廳、要睡覺鋪上乾草就是臥室。
富人則是有好幾間屋子,有吃飯的有睡覺的,明顯檔次就高。
如今人們生活富裕起來,也就對隱私有了需求,所以必須修走廊、把屋子分隔開。
像這個院子,就明顯是過去貴族的宅院,否則普通人沒閒心在房子外布置花園、更用不上這麼多間屋子來招待客人。
威廉問道:“為什麼要砍樹?”
“木材廠的趙恩在收購。”
威廉對這個晦澀的名字感到疑惑:“趙恩?”
“對,以前他叫約翰,明軍入城時女兒在城內,後來給明軍做棺材,讓人給他改名叫趙恩,叫趙恩好啊。”
詹姆斯這句稱讚從語氣上也稱不上多真心實意,但確實有些羨慕:“其他地方也在收購木材,但那些人都用便士結算,隻有趙恩能弄到通寶,大明的錢。”
威廉聽著皺起眉頭,語氣上不由自主的帶上一點鄙夷,不過剛開口就很好的被掩飾了,道:“大明的錢,他們從遠處來,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打退吧?他們有什麼法理。”
“法理……威廉還是法國人呢。”
詹姆斯帶著嘲弄地笑了一聲,道:“當然是征服者威廉而不是眼前的威廉·莎士比亞。”
“我知道,你在信上說這次來倫敦不單為了避難,也希望闖出名聲得到貴族相助,給你父親申請紳士稱號,所以女王向北逃跑令你氣憤。”
“但說實話,我認為大明人恐怕不會走了,如果你堅持想要弄到勳章,最好想辦法讓大明的軍官接受你。”
詹姆斯熄滅了煙,攤開手道:“我有個侄子住在溫切斯特,所有人都被明軍發給田地,很多人為此加入明軍的部隊,各地都有叫普利營、溫切斯特營、巴斯營、約維爾營的新兵在接受訓練,他們比你想象中兵力要充足得多。”
威廉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搖頭,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最後隻能皺著眉頭看向遠處的花園,長長歎息道:“反正現在我也回不去,我可以給你當園丁,就算你不需要打理花草,砍樹時有個幫手也總比沒有好,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