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態,阿科斯塔修士穿越邊境,在王家堡短暫停留後繼續上路,心裡對事態的發展稍稍放心。
明軍沒有駐紮在王家堡,村裡也沒有多少軍用武裝,至少火藥與糧食並未在村中大量囤積,人們對他也沒有流露出太大敵意,讓他狠狠地鬆了口氣。
在阿科斯塔心裡,不光陳沐不能以常理推想,就連他手下的軍官也是想到什麼便會做什麼。
在常勝縣還叫阿卡普爾科的時候,兩個明國將軍拍手便決定了一場戰爭的開始,將軍事威脅這一外交策略變為實踐,事後那兩名將軍非但沒受到任何處罰,還都做了總督一地的高級軍官。
當然了,邵廷達與付元的所作所為與貝爾納爾並無區彆,唯一的區彆便是他們贏得了戰爭,而貝爾納爾一敗塗地。
如果贏的人是貝爾納爾,此時貝爾納爾也不會受到任何處置,還會成為西班牙在新大陸的英雄總督。
但與這種人打交道是非常危險的。
除了戰爭帶來的擔憂,沿途所見所聞在阿科斯塔心中增添濃重的嫉妒。
在這片缺少鐵礦的新大陸,即使種植園裡的奴隸很多人還在使用石製農具,種植園主恨不得讓奴工用手去工作,比起添置農具對他們來說更符合利益的是多添置幾名奴工。
可阿科斯塔卻在沿途看見那些明國移民在田野中揮舞鐵質鐮刀,村子裡的婦人把玉米用木棍插著推進一隻奇怪的機器中轉動取出種粒,還有土豆、麥子、高粱、棉花,每個村子都充滿繁榮。
各行各業的商人趕著驢車穿行在官道上,滿載著各式麵粉、水果或風乾的臘肉與各類貨物向縣城運輸,當然也有逆著走的,那多是一些運送大壇小罐的馬車。
那些陶罐裡的東西令人緊張,每個陶罐裡都有肉有飯,用特殊方法密封,每個陶罐的飯量能讓一小旗的明軍吃上一頓,顯然,這東西能保存很久。
阿科斯塔甚至連好奇製作方法的精力都沒有,心裡隻剩下驚恐,這是軍糧,他們在把軍糧運往王家堡。
修士想回家了——在這兒傳教無望,還被指派為與明軍打交道的首席使者,既不能做研究,沒準備什麼時候還會因此丟掉性命。
他甚至不想去常勝了,如果能就此回到馬德裡,他覺得那會像如夢初醒,而且是從噩夢中醒來般的欣喜。
但他沒想到,在距離常勝二十多裡的地方,陳沐已經派人來接他了。
甚至連晚餐都在常勝縣軍府衙門準備好了。
被強製奔馬二十裡的阿科斯塔風塵仆仆,見到難得穿著尋常衣衫的陳沐,這個大魔頭張開雙臂笑道:“我懶得派人去找你了,就派了點兵,知道你會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新西班牙的總督,楊君瓚。”
阿科斯塔不停眨眼,看著眼前有幾分麵熟的年輕明國軍官,直至一身戎裝的楊廷相將肋下夾的頭盔遞給隨從拱起手來,道:“修士,我們在利馬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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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陶罐保存食物出自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卷八》,介紹了一係列飲食的製作、儲藏方法,罐藏隻是其一,高溫做好壓實以荷葉包裹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