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軟肋與盔甲(3)(1 / 2)

初春的夜寒意料峭,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繡衣巷裡停著的柴火擔子閃著這附近最亮的光,卻也不過隻能照亮方寸之地。

賣餛飩的人彎著身子,一下一下地拉著擔子一頭的風箱,紅彤彤的火苗在灶膛與鐵鍋邊緣的夾縫中冒出來,倒映進蘇芽的瞳孔中。

柴火的光澤是紅的,賣餛飩的人是忙著的,鐵鍋裡漸漸傳出沸騰的聲響,隻有蘇芽是冷冷清清的。

賣餛飩的人也不理,自顧從另一邊的擔子裡撿出滿滿一大份小餛飩,掀開鍋蓋,麻溜地倒進去,白生生的餛飩在沸水中浮沉,漸漸漫出香氣,再澆上兩回涼水,那些餛飩就擁擠地浮上來,熱熱鬨鬨地堆在水麵上。

那雙乾瘦的手有條不紊,拿出一個粗瓷大碗,碗底挖上一塊白膩的豬油,撒上一撮小蔥花,一捏碾碎的鹽粒,又放幾滴醬油,再用細竹絲籠將餛飩撈進碗裡,最後澆上一勺熱湯,轉身,將碗遞到蘇芽手裡。

沸騰的熱氣立刻將人都裹起來,烘得蘇芽鼻子發酸,她一低頭,兩顆晶瑩的淚珠落進碗裡。

賣餛飩的人歎了口氣,卻低聲罵道:“傻乎乎的站著乾什麼?不燙手嗎?”往剛抽出麵板的擔子上一指,“到這裡吃!”

蘇芽隻覺得這罵聲親切無比,老老實實地端著碗,坐到那已經擺好了的板凳上,先呼呼地喝了一口湯,她晚飯其實沒怎麼吃,這一口暖流從嘴裡直淌進胸腹,才嘗到了滋味。

心裡的冷清下去了,可是滿滿的委屈卻上來了,蘇芽的眼淚怎麼也按不住,低頭也不行,昂頭也不行,索性便捏著勺子,悶不吭聲地哭起來。

賣餛飩的便自己也抽了張凳子坐下陪著,任由她哭。

也就哭了一小會兒,蘇芽才抽了抽鼻子,舀了餛飩放進嘴裡,一邊吃,一邊鼓著腮幫子問道:“婆婆,你怎麼又變了模樣?”

“哼,虎落平原被犬欺,我不變樣子來找你,你豈不又要受人委屈,哭哭啼啼?”賣餛飩的孫婆依舊沒亮出頭臉,隻一雙眼睛在粗布縫裡放出蘇芽熟悉的、嫌棄的光。

“我也不是愛哭,”蘇芽被訓得很妥帖,邊吃邊道:“以前你在周宅裡,我也沒覺得你有多重要,罵人的時候還挺煩人……你彆不樂意聽,真心話難得,我就不信伱有機會聽幾個人的真心話?我就是這樣,放眼一看,居然隻有在你麵前,才敢說些真話。我娘也疼我,可是說給她聽的話,我又怕嚇壞了她。”

她好像被雨打過的衣服,剛剛擠完了水,又放在火爐邊烘過,雖然眼睛鼻子都還紅通通的,可是整個人卻沒了濕氣,又暖又可人意。

孫婆瞪她一眼,“沒大沒小。”

“你又不肯做我師父的,既不是師父,我就隻好當你是我親婆婆,要什麼大小?”蘇芽笑眯眯地道:“婆婆,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裡?以後我得怎麼找你?我武功還是個半吊子呢,以後你得好好教我,不能再讓我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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