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孫女婿有正事要談,那我先走了。”林老夫人站起身,陸心顏連忙上前扶住她,“外祖母,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都不用送!你們年輕人有大事聊,你們慢慢聊,外祖母還沒老到走都走不動。”
林老夫人拉開陸心顏的手,又衝蕭逸宸擠擠眼,“外孫女婿,等會見。”
蕭逸宸連忙起身,陪著笑道:“外祖母慢走。”
林老夫人走後,齊飛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金大人在袁修身上搜出一封皇後密信。”
蕭逸宸眸光微斂,金宇之前曾經跟他說過,袁修收到過京中給他的密信,但他查不到,後來蕭逸宸讓朱雀堂的人暗中查,亦是一無所獲。
袁修暗中屬於二皇子一派,蕭逸宸一直以為信是葛太師或其親信送來的,沒想到居然是皇後親自寫的!
但這麼重要的信,怎麼會輕易被金正搜到?
“皇後密信上寫了些什麼?”
“信上讓袁修對付少夫人。”
蕭逸宸眉心一皺,“不對付我?”
“順便教訓一下少爺也可以,但重點是要對付少夫人。”齊飛道:“屬下猜測,或許是因為長平公主的緣故。”
武婉愛慕蕭逸宸,如今毀容瞎眼,皇後心痛,必定更加順從她,說不定是打著消滅陸心顏,將武婉嫁給蕭逸宸的想法,所以才要袁修對付陸心顏。
“確認是皇後的親筆信?”
“金大人說,他去宮中拜訪太後時,曾見過皇後為太後抄的佛經,看字跡認為有七成的可能性是皇後寫的。”
“袁修蘇盛布下這麼大的局,將我與黑水崖扯上關係,分明是要置我於死地,讓三皇子失去爭位的資格!”蕭逸宸道:“袁修是二皇子的人,卻替大皇子養兵,我先前曾懷疑,是不是大皇子與二皇子暗中結成同盟對付三皇子四皇子!現在看他行事與皇後密信相違背,應該是早就背叛二皇子,投靠了大皇子。”
陸心顏道:“看來這江臨,還有大皇子的人藏在暗處,而且此人身份很高!”
齊飛道:“少夫人何出此言?”
“齊飛,我問你,如果你收到蕭世子給你的密信,讓你殺了某人,你看完信後第一反應會做什麼?”
“燒了信。”
“沒錯!燒信,以免落下把柄!”陸心顏道:“可袁修卻將皇後的信保存起來,這不很奇怪嗎?”
“少夫人的意思是說…”
“蕭世子說袁修早就暗中成了大皇子的人,我猜袁修應該是將那封信給了大皇子的人,那人將信留下來,以防萬一這次陷害蕭世子不成功,便將這事推到皇後身上!”
齊飛恍然大悟,“大皇子真是好心機!那私兵最少養了四五年,兵力武器皆非常強大,沒有哪隻軍隊願意與其碰上!現在被我們揭穿,全軍覆沒,本是件損失極大的事情,可這一封信,便可將所有事情推到皇後和二皇子身上,一萬兵力就扳倒最有機會奪皇位的二皇子,值得!厲害!”
蕭逸宸道:“倒未必是他真算到了這一步,我猜因禍得福的可能性更大!”
“蕭世子說得沒錯,大皇子絕對沒想到你們會查到他的私兵頭上。”陸心顏笑吟吟地看著蕭逸宸,“在大皇子心目中,比起二皇子,蕭世子才是他生平最大勁敵!如果有可能,他絕不願意用一萬兵換二皇子的下台!”
“還有兩件事。”齊飛道:“一是金大人昨天試探過袁修與蘇盛,兩人皆不知道白芷是何人,看來白芷失蹤與他們無關。二是昨日金大人胡大人在抄袁蘇兩府時,袁家大小姐袁仙兒不知所蹤,蘇家三小姐蘇紫及蘇家小少爺蘇寶,原本從井中撈出兩具脹得看不出本來麵目的屍體,有人說是蘇紫與蘇寶,但今早又有人說不是!金大人說這三人逃亡在外,他安排雷薑一定要抓到三人,將功補過!袁修蘇盛在牢中自儘,金大人和胡大人以及小金毛,今日起程前往京城請罪,希望少爺早些回京。”
蕭逸宸看了眼陸心顏,陸心顏道:“等會我跟外祖母她們說,明日離開江臨。齊飛,你去黑水村,將阿雪接過來。”
齊飛道:“冷叔叔今天會帶著姚小姐來江臨城中,在客棧住一晚,屆時與我們一起出發。”
若是平時,陸心顏定會邀請姚雪來林府玩一玩,但分彆在即,無謂增添林老夫人她們的憂愁。
用完早膳,陸心顏跟林家人提了,明日要走的事情。
林家人早有心理準備,見陸心顏麵上有些擔心,林雲風道:“珠珠,不用擔心。昨晚我和你舅舅商量過,你舅舅呢,織染一把好手,但管理商行,確實欠缺一些天份,所以我們打算請個人來管理林氏商行!阿芸跟在你娘身邊多年,得她真傳,能力魄力皆上等,前些日子陪在你祖母身邊,府中府外的事,都是她處理得妥妥當當,我們決定請阿芸來做林氏商行的大掌櫃!看在你娘和你的麵子上,她已經答應了!韓嬸子一家,外祖父也請了他們來林府幫忙!還有羅護衛,他功夫不錯,聽說他兩個兒子身手也好,過幾天等你舅舅身體好些了,讓他親自去請羅護衛一家來林府做護衛!”
陸心顏原本擔心大皇子的人,會對林家不利,如今林雲風將一切安排妥當,想著還有朱雀堂看著,還可以讓大虎小虎介紹黑水村的人來,心裡便放心了許多。
這一天,陸心顏和蕭逸宸除了陪著林老夫人外,還見了不少人,均是前來道歉的。
有吳橋,還有雷薑、柳師爺,以及一些之前被蒙騙在鼓裡的鄉紳,還有滿臉愧疚的林星寒。
“表姐,對不起,之前袁小姐將我叫去問了一些你的事情,我可能不小心泄露了,讓她們猜到你的身份,借機對付你!”
“表弟,這身份不是你泄露的,袁修與蘇盛知道我的身份,袁小姐隻要問問他們,就知道我是誰。”陸心顏道:“你不用自責。”
袁修與蘇盛雖然知道她的身份,但不會無緣無故去跟袁仙兒說,袁仙兒如果沒有半點懷疑,也不會去求證,蘇紫當初想出這個辦法,確實是因為從林星寒處得到信息,提前想好對付她的方法!
不過這事陸心顏不會告訴林星寒,他隻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並不是有意為之,隻是一時被美色迷惑而已。
“不過表弟,以後看女子,可不能隻光看樣子,知道嗎?”
林星寒麵紅耳赤,“知道了,表姐。”
——
第二天一早,陸心顏蕭逸宸得離開了。
林家人心裡十分不舍,麵上卻得露出笑容,林老夫人拉著陸心顏的手,“珠珠啊,外祖母不求你明年來看外祖母。”
“為什麼?”陸心顏不解。
“外祖母想你後年來的時候,能帶個大胖曾外孫過來。”林老夫人擠眉弄眼,“所以今年下半年還有明年,一定要多多努力,知道嗎?”
陸心顏:…外祖母,您想得可真長遠。
邱芸與韓嬸聽到這話,對看一眼,邱芸走上前,咳了一聲,隱晦道:“蕭世子,年輕人要多注意身體,不能諱疾忌醫,讓家中長輩擔心!”
“芸姨教訓得是!我日後一定會保重身體!”蕭逸宸拱手謙虛受教,以為邱芸是擔心他身為武將,怕他受傷出事累及陸心顏。
邱芸麵露急色,“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逸宸:嗯?
“那個…那個…”邱芸一時不知如何說出口,畢竟她也是個雲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又當著這麼多的人麵,有關男人功能的話題怎麼好說?
陸心顏瞬間明白過來,她強忍著笑將邱芸拉向一邊,以極其正經的語氣道:“芸姨,你放心,如果有什麼事,我會勸他的。”
“真的?”邱芸十分懷疑陸心顏是否明白她的意思。
陸心顏認真地點點頭,實則差點憋成內傷。
邱芸心想陸心顏好歹是和離之身,應該懂的,便放過了這事,苦口婆心道:“珠珠小姐,蕭世子實在是這世間難得的好男兒,你能嫁與他,一定你娘在地下保佑,你可要好好珍惜!成婚後,儘心伺候公婆相公,管好後院,讓蕭世子在朝中好好打拚,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托他後腿、被人笑話知道嗎?”
芸姨,您到底覺得我有多高攀蕭逸宸?陸心顏心裡腹誹,嘴上卻一一應下。
這邊韓嬸道:“蕭世子,珠珠小姐自小嬌養長大,可能有時會有些刁蠻任性,其實女兒家嘛,有點小脾氣反而顯得可愛,請蕭世子多多包涵。”
“韓嬸放心,我一定不會讓珠珠受半點委屈,成婚前她是怎樣過活的,成婚後她還是怎樣過活。”
韓嬸滿意點點頭,見邱芸說完了,又拉著陸心顏好好說了一頓,話裡話外的意思跟邱芸說的差不多,能嫁給蕭逸宸是祖上高香燒得好,要珍惜這樣的好姻緣。
陸心顏連連點頭,最後韓嬸同樣說了關於隱疾要儘早尋醫的話,陸心顏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笑,又浮了上來。
離彆的愁緒,因為這個隻有她才懂的話題,而衝淡了幾分。
揮手告彆林家人後,幾人上了馬車。
馬車正要開動,突然馬車前頭,傳來吳恩哭天搶地的哭聲,“阿珠,你不要走,你要走,你就帶我一起走!嗚嗚,你要是不願意做我的小媳婦,那就讓我做你的上門小相公,嗚嗚~不然我不讓你走~”
馬車被迫停下,子言請示,“小姐,怎麼辦?”
阿珠氣得咬牙,嗖地跳下馬車,拉起地上的吳恩,“跟我過來!”
她將吳恩拉到一旁,抓著他的手,也不知悄悄說了句什麼,吳恩滿是淚水的小臉,訝異不可置信一一閃過,精彩萬分,然後哇地哭得更大聲了,“你賠我小媳婦,你賠我小媳婦…”
他反反複複地念著這句話,卻沒有在擋在馬車前頭,也不再說不讓阿珠走這樣的話來。
馬車緩緩開動了。
陸心顏掀開馬車簾子,與林家人揮手告彆,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
吳恩悲悲切切地哭聲猶在耳邊響著,陸心顏忍不住好奇道:“阿珠,你剛才跟吳恩說什麼了?”
阿珠撇撇嘴,麵上神情相當鬱悶,“我告訴了他一個秘密。”
青桐豎著耳朵想聽下去,阿珠卻閉口不言,遂問道:“連小姐也不能告訴的秘密?”
阿珠嗯了一聲,有些無精打彩,“我以後會告訴姐姐的。”
陸心顏道:“阿珠,你要是舍不得小恩,我可以跟吳會長說,帶他去京城住一段時間,找京城名醫替小恩治病,吳會長一定會同意的。”
“我不是舍不得他。”阿珠還是有些蔫蔫的,卻是沒有再往下說。
小丫頭有了心事不想說,陸心顏也不強求。
馬車走了一會,和姚雪冷尋彙合,一起去了碼頭。
碼頭上,隻有公孫墨白一人。
“許郎中呢?”蕭逸宸問。
公孫墨白道:“他昨日和金大人胡大人一起回京了。”
蕭逸宸微微點頭,沒有多語,“上船吧。”
公孫墨白看到蒙著麵紗的姚雪,以及戴著鬥笠的冷尋和張大千,好奇道:“逸宸,這幾人是誰?”
張大千是冷尋以前的副將,劉京等其他村中人有家有口,過慣了安穩的生活,便留在黑水村,隻有張大千跟冷尋一樣無牽無掛,便跟著冷尋一起去京城。
“珠珠在江臨結識的好友。”
姚雪的身份沒有得到姚家人最後確認前,陸心顏等人極有默契地暫時不將此事向外傳。
“晚上我讓船家準備點小酒,咱們邊喝邊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實在很好奇。”公孫墨白歎息一聲,“早知道這麼快要回去,我就不該幫許垂抄賬本,害得我連鬼莊都沒去!當時我還想著約你和珠珠郡主一起去呢。”
蕭逸宸拍拍他的肩,“會有機會的。”
落日時分,花船停到了當初來時停留的碼頭。
天黑後,公孫黑白讓人搬了桌凳子,放在甲板上,備上好酒好菜,邀請蕭逸宸陸心顏一起賞月小酌。
姚雪第一次坐船第一次離開黑水村,興奮得不得了,求著冷尋要上岸去看看。
冷尋雖是她義父,但畢竟是男子,陸心顏便讓青桐陪著兩人一起去了,秋無涯無聊,也跟著去了。
阿珠似乎意識到她留下來也阻止不了蕭逸宸與陸心顏的相聚,也一起上岸玩去了。
整艘船上除了船家外,就隻剩下陸心顏蕭逸宸公孫墨白齊飛四人。
夜晚的碼頭極為熱鬨,兩邊停靠無數花船,船上高掛的彩燈倒映水中,月兒將清輝灑滿河麵。
“來,逸宸,珠珠郡主,乾一杯。”公孫墨白率先舉杯。
他暈船,大半天船坐下來,麵色有些不好,灩瀲的桃花眼裡,光芒暗淡許多,讓人有些瞧不清。
“珠珠不能喝酒。”蕭逸宸取走陸心顏麵前的酒杯,“我替她喝了。”
她媳婦兒的醉態隻有他能看到。
陸心顏鼓起嘴:小氣!
“逸宸,看你們感情這麼好,真是讓人羨慕!”
“你也可以的,回去讓你娘好好替你挑房媳婦,慢慢培養感情,也會和我與珠珠一樣。”蕭逸宸說完,眸光溫柔地看眼陸心顏。
陸心顏回瞅他一眼,這話說得好像他們的感情是訂婚後才有的,明明他一早就將她圈在他的所有物之內了好嗎?
公孫墨白喝了一杯酒,“這話以後再說!對了,你們在鬼莊裡經曆了什麼,那裡麵到底有什麼?你們怎麼平安出來的?”
蕭逸宸道:“那鬼莊什麼也沒有,不過裡麵的陣法奧妙非凡,我足足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才破了出來。至於裡麵,就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宅子。”
龍衛的事情非同小可,陸心顏與蕭逸宸約定,這事誰也不說!
公孫墨白疑惑道:“空宅子?可我聽人說,那些進去的人,都會在第二天早上被扔出來,這又是怎麼回事?”
“為何會如此我也說不清,或許是以前進去的人,有幾個恰好在早上被扔出來,坊間以訛傳訛,都信以為真。”蕭逸宸道:“有機會墨白你親自去探一探。”
“你都花兩天兩夜才出來,我還是算了,萬一傳言有誤,我風華正茂卻枉死裡麵,實在太可惜!”公孫墨白又自顧喝了一杯酒,好奇道:“那袁修蘇盛怎麼回事?那日金大人胡大人忙得腳不停地,我不好意思打擾,第二天聽說兩人自儘獄中,金大人幾人又急著去京城了!我聽坊間說,他們兩個合夥劫了貢品,私養親兵,捏造事實,故意將罪推到無辜的黑水村人身上,是不是這樣的?”
蕭逸宸嗯了一聲,簡簡單單回了五個字,“大致差不多。”
見他似乎不願多說,公孫墨白端著酒盞把玩一陣,眸中浮現一種意味不明的神情,連音調都有了些許變化,“逸宸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與我說?”
蕭逸宸替他斟上一杯,“墨白,我如今在朝中的處境你最清楚不過,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
“說的也是,倒是我強求了。”公孫墨白飲下杯中酒,笑了笑,桃花眼裡染上迷離,“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們怎麼會發現那些私兵,胡大人又怎麼恰好帶著兵趕過來了?甘山總共一萬兵力,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調動的!”
“這事說來也巧。那背後養兵之人除了暗中招募青壯年,還會抓一些資質不錯的十五至三十歲的男子進行訓練,我已故嶽母身邊有一護衛,四年前回到江臨,他兩個兒子因為生得比同齡人高大且資質頗佳,被人抓去當兵,兩人思念家中父母,偷偷跑了出來被人所救,怕家中人被報複不敢回家一直流浪在外。我與珠珠從鬼莊出來後,躲避百姓圍堵時恰好遇到兩人,知道了此事後,我起了疑心,暗中讓人通知了胡大人。”蕭逸宸道:“皇上對山匪之事一向重視,胡大人身得皇上信任,必定會不遺餘力為皇上分憂,便帶兵過來,順便請來金大人作見證。”
公孫墨白聽了,無限感慨道:“逸宸你這運氣真是好,這樣也能立下大功!你我一同來江臨,我卻連事情如何發生的都不知道,說出去都丟人!”
氣氛突然間低迷了起來。
蕭逸宸也不是會安慰人的,沉默地陪著公孫墨白喝了一杯,陸心顏道:“公孫公子,蕭世子來江臨是查貢品劫案,你來江臨本就是長長見識,見識長了,便不算什麼丟不丟人!”
“郡主這話說的也是。”公孫墨白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唇邊露出一抹自嘲,“不過我總以為自己同那些靠家族封蔭的子弟不同,現在看來,不同的人,隻有逸宸而已。我,沒什麼差彆。”
見他接連飲下兩杯,陸心顏道:“公孫公子,你才情高出身高,本就是翱翔於天際的雄鷹,何必妄自菲薄?若遇到合適的機會,定能技冠群芳!這酒雖好,喝多了還是傷身,少飲些。”
“是嗎?”公孫墨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拱起雙手:“雖然暫時沒法證明,不過還是要多謝郡主安慰,請受我一拜。”
也不知是喝多了酒勁上頭,還是暈船的那勁還沒過,他朝陸心顏的方向走了兩步,竟然站立不住,整個人朝陸心顏身上倒去。
合在一起的手,瞬間以詭異的姿勢,朝陸心顏的脖子抓去。
“噗!”“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被擊飛的公孫墨白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大腿根部的匕首。
他避開了蕭逸宸的全力一擊,卻沒想到,中了陸心顏的一刺。
“你…你居然會功夫?”公孫墨白迅速點穴止血,不敢置信地看向已被麵色蒼白的蕭逸宸藏在身後的陸心顏,“我以為我隱藏得夠深,沒想到郡主,才是真正的會演戲的人!”
桃花眼中眸色清明,帶著幾分冷厲,哪有方才半醉沮喪的樣子?
“見笑,我隻是略習了些防身之術!”陸心顏勾唇一笑,神情慵懶,知心善解人意的神情,瞬間散去。
自從蘭英山莊困在狩獵森林被蕭逸宸救了之後,回去後陸心顏不隻讓田叔著手組建琳琅閣,同時開始跟著青桐學功夫。
但她歲數已長,肌膚嬌嫩,不管現代還是古代都是嬌養長大,真的讓她狠下心來,舍了一身冰肌玉骨,弄得皮粗肉厚的,她也舍不得,所以這半年下來,成就有限。
陸心顏很清楚自己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身手,最多也就打三四個普通的大男人,若是對方稍微會些拳腳功夫,自己就隻有認輸的份,所以索性就將這事瞞了下來,任何人都沒說,包括蕭逸宸在內。
她想著若是真遇到危險的時候,不管對方有多厲害,在防不勝防的情況下,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沒想到,還真讓她派上了用場。
蕭逸宸麵色略微恢複了些,看了陸心顏一眼,想起剛才那瞬間,眸底深處掀起驚濤駭浪,恨不得將那個女子吞沒!
情緒稍稍控製住後,蕭逸宸沉痛地看向公孫墨白,“墨白,你何時與大皇子勾結在一起?”
公孫墨白沒有回答,“我倒想問問,你和郡主,是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陸心顏道:“蕭世子何時懷疑你,我不知道,不過我是從前日你去林府,說你被許郎中拉去抄賬本這事開始懷疑你。”
“為何?”公孫墨白一怔,當初布這個局,為了讓他置身事外,他想了好多法子,最後覺得這個辦法最不容易讓人起疑,沒想到居然是這點被懷疑?
“公孫公子,你是大長公主與陳平侯的嫡長孫,身上有尊貴的皇室血脈,雖然現在領的差事不高,但豈是一個小小戶部郎中能夠指使的?你公孫墨白一向與蕭世子交好,蕭世子是三皇子的表兄,在外人眼中,你算得上是親近三皇子派係的人,而戶部是四皇子派係的,你一個三皇子派係的,為何會去幫一個四皇子派係的人?賬本臟了,關在織造局十天抄了十天,說出去是你公孫墨白會做的事情嗎?”
公孫墨白道:“逸宸受命前來解決貢品劫案的事情,許郎中弄臟織造局賬本,不放心外人,怕有人趁機搞鬼,我幫忙抄賬本,便算是幫逸宸的忙,這哪裡說不過去?”
“公孫公子,你莫忘了,孔尚書對我與蕭世子並無好感,甚至因為孔庭宇與孔羽兮的事情,恨不得殺了我們!若織造局查不出問題,讓蕭世子交不了差,受皇上責罰,隻怕孔尚書比任何人都高興!”
公孫墨白想了想,點頭道:“郡主說得沒錯,是我考慮得不周!不過就憑這一件事,郡主就認定我與大皇子是一路人,未免太草率了些。”
陸心顏道:“若隻有這一件事,我自然不敢輕易認定,但是我通過這件事,將我認識公孫公子以來的點點滴滴,都從頭至尾仔細想了一遍,這才確認無遺。”
“我自認行事滴水不漏,不知何處露出馬腳,願聞其詳!”
陸心顏道:“公孫公子,你表麵裝出一副風流不羈、貪圖美色的樣子,但實則根本不是如此,我之前身邊梳雲掠月算得上少有的絕色,你從來連正眼都沒看過她們一眼!這點我以前也說過,那時我沒多想,不過現在想來,我就很不明白了。
你是家中嫡長孫,大長公主與陳平侯對你疼愛有加,陳平侯世子與夫人將你當成眼珠子,家風雖嚴謹卻不古板,兄弟姐妹雖多卻關係融洽,論聰明才智,你弟弟堂弟們,沒人及你一半,你是早就指定的侯爺繼承人,族中無人反對,不存在不忍兄弟反目內心痛苦而放縱自己!你不成婚不走仕途,你家中長輩雖逼你,但並沒有使出鐵血手腕,覓死覓活非要你按他們的意願生活,不存在你非要活出自我而故意離經叛道!
若說年少叛逆,俗稱中二病,人人都會有,但現在你已十九,早過了犯病的年紀!更何況,你若真是那麼二,怎麼可能與蕭世子成為好友?你明明日子順心如意,卻偏要逛青樓花眠宿柳,做出浪蕩子的模樣,既不是因為你生性如此,又不是生活所逼,那就隻能是,為了迷惑外人而已!
想明白這點,我又繼續想,迷惑外人是為了方便在暗中做一些事情,你一個皇親國戚,在暗中想做的又是什麼呢?隻能是為了那個皇位。你雖有皇家血脈,但總不至於癡心妄想到要自己做皇帝,不是自己要做皇帝,那便是為了要扶持他人登上皇位。你與蕭世子走得近,表麵上是三皇子的人,自然不是為了三皇子而偽裝,剩下的就是大皇子二皇子與四皇子。
二皇子與四皇子,一個是皇後嫡出,身後有葛太師和滿朝文武,一個孔淑妃所出,身後是孔尚書與天武百姓,他們忌憚蕭世子的軍方勢力,委屈你潛伏在他身邊,也說得過去。不過孔庭宇一事可以將四皇子排除掉,因為你若是四皇子一派,你知道孔庭宇對我有意時,便會將這事告訴孔尚書,不會眼睜睜看著後麵孔家悲劇發生。
排除了四皇子後,我又想了想,想起當初與大皇子的皮貨戰,當時尤伯客被截胡,我後來以為是大皇子故意偶遇小荷,從她口中套到的消息,但我昨日仔細一想,被截胡的那天下午,你也見過我。你若有心打探,便能知我從何處來,繼而打探到尤伯客的行蹤。再加上你曾兩次以開玩笑的語氣,說要娶我。
你眼中對我無半點愛慕,而蕭世子一早對我有心,你身為他的好友,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你向一個自己好友喜歡、而自己不喜歡的女子說要娶她,不是你對你好友有仇恨,就是你對那女子彆有企圖!那個時候,我陸心顏,唯一能讓人覬覦的,隻有我娘留給我的嫁妝!大皇子覬覦我的嫁妝,多次下黑手,你也覬覦我的嫁妝,除了你們是一夥的,還能有彆的解釋嗎?”
公孫墨白仔仔細細地聽完後,長歎口氣,“我原以為我行事極為小心,讓人察不出半點差錯,沒想到,原來有這麼多漏洞!”
“還有兩點,一是最初你與三皇子蕭世子四姑父,去我院子裡吃燒烤,你那番身不由己的言論,現在想來,你大約是在感慨,你身不由己,必須幫助大皇子。”
“郡主何出此言?”
“你出身高,是家中寵兒,太後皇上都很喜歡你,大皇子因為生母關係,自小過的生活彆說不如你,隻怕連京中很多大戶人家的普通子弟都不如。兩個成長經曆差異如此之大的人,很難產生惺惺相惜的情感。可你祖母雲陽大長公主不是,她生母出身低,自小在宮中過著備受欺淩的生活,後來是站隊當今皇上,又是僅存不多的皇室長輩,這才身份尊貴起來。宮中這四位成年皇子,隻有大皇子與大長公主同病相憐,所以我猜想,實則是大長公主與大皇子結盟,而你隻是被大長公主派去的那個人,你心裡並不願意,卻不得不如此,這才覺得身不由己!”
公孫墨白麵上閃過一絲悲慟,轉瞬即逝,沒有直接承認,而是問道:“第二點呢?”
陸心顏緊緊盯著他的眼,“白芷是你帶走的吧?前天去林府,今日坐了大半天船,你問都沒問白芷半句!”
“不過一個區區丫頭,哪值得我問?”
“可那日在江臨街上遇到,你卻特意問了白芷。”
公孫墨白輕輕笑了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郡主!”
“將她交出來!”陸心顏皺眉道:“她是皇上親封的鄉君,你不得傷害她!”
“我自不會親手傷她,但她能不能離開,看她自己本事!”
陸心顏輕喝一聲,“你什麼意思?”
“多謝郡主解惑,告辭!”
陸心顏伸出雙臂,“不交出白芷,不許走!”
“郡主,雖然我是大皇子的人這件事被你發現了,可我犯了什麼事?有什麼證據?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走?彆忘了,我是雲陽大長公主府的嫡長孫!”
“你!”陸心顏語塞,公孫墨白說得沒錯,就算知道江臨這一切是公孫墨白在背後安排的,可袁修蘇盛自儘了,袁修身上還搜出皇後密信,一切矛頭指向的是二皇子與皇後,而不是大皇子與他!
可她就這樣讓他走嗎?陸心顏很不甘心。
一直沒出聲的蕭逸宸拉住她,淺色琉璃眸半抬,虛虛望向公孫墨白,“墨白,去年五月,暗殺我的黑衣人是你吧?”
那時他先是中毒,接著被一高手追殺,逃到一處岩洞裡才躲過一劫。
那裡,亦是他與珠珠結緣的開始。
公孫墨白沒有出聲。
不出聲即代表默認。
“想不到你功夫如此之好,亦隱藏得十分深。若不是剛才你對珠珠出手,我都察覺不到。”蕭逸宸平靜道:“以後,好自為之。”
從此以後,他們不光是陌路人,更是涇渭分明的敵人。
蕭逸宸看起來似十分平靜,但略帶低沉乾澀的聲音,泄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感受。
十幾年來信任有加的兄弟,一瞬間變成處心積慮害自己的敵人!內心怎可能毫無波瀾?
公孫墨白身形似乎輕顫了下,一言不發,轉眼化作一道流光,縱身躍到岸上。
不知何時出現的齊飛氣憤道:“少爺,真的就這樣放他離開?”
“他有句話說得沒錯,他是大長公主府的嫡長孫,彆說我們沒有證據證明私兵一事跟他有關,就算有證據,身為皇親國戚,隻有皇上才能治他的罪!”
齊飛心裡很不甘心,對著公孫墨白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回頭道:“剛才朱雀堂送來消息,那日在刑場,暗中想殺少夫人的,是袁府大小姐袁仙兒,被…袁大公子擋了,現在袁大公子的毒已經解了,不過袁仙兒還是下落不明,送信來的人說,那日袁仙兒見誤傷親哥,心下害怕,躲起來了,恰好躲過一劫。”
袁惟救了陸心顏,兩人很有默契的隻字不提,蕭逸宸不想欠下這份人情,讓朱雀堂暗中找解藥,並找出當日想殺陸心顏的人,現在查出是袁仙兒所為,陸心顏心中對袁惟沒什麼好愧疚的,妹債兄償!
“傳令下去,找到袁仙兒,殺!”蕭逸宸陰沉著臉,全身冷氣像被按了空調鍵,嗖嗖嗖地往外冒。
“是,少爺!”齊飛應下。
若不是那袁惟擋下飛鏢,少夫人就算不死,肯定也要受不少罪!那種心腸歹毒的女人,該死!隻是殺了她,簡直便宜她了!
齊飛一離開,陸心顏立馬摟住蕭逸宸的腰,在他懷中仰著映著月光的嬌美小臉,“逸宸哥哥~”
蕭大爺生氣了,得好好哄哄~
男人背對著月光站著,渾身散發著凍死人的冷氣,眸中卻如有火焰在燃燒,他咬著牙,“膽子真不小啊!”
那聲音真的能將人結成冰,陸心顏渾身一抖,“沒有沒有!練武的事情,是想給你個驚喜,至於明明懷疑公孫墨白,還答應與他今晚吃酒,我就是想著再試探試探,畢竟他是你的好兄弟,沒有真憑實據,我不想隨便汙蔑他,隻是我沒想到,他今晚會動手…”
在那灼熱的目光注視下,陸心顏越說越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蕭逸宸嚴厲道:“練武一事我不怪你,但今晚一事,你是想試探嗎?墨白真正的身手不在我之下,你卻能刺他一匕首,說明你早就暗中戒備,才會趁其不備得手!”
“好嘛好嘛,我錯了!就是想拆穿他才配合的,不想你被騙嘛~”被拆穿了,陸心顏吐吐舌頭,嬌滴滴地道:“人家相信你能保護人家才這樣做的嘛~彆生氣了,啊,氣壞了我會心疼的~”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柔滑的小舌調皮地挑逗他的唇,想撬開他的唇齒。
男人原本如雕像般冷冰冰地緊繃著,後來終於受不住這甜蜜的誘惑,被她得逞,那小舌香甜得像美味的果實,蕭逸宸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吻了一通後,道:“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她不會知道,當他意識到公孫墨白出手的霎那,他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身體反應快過腦子,使出全力將公孫墨白一掌擊飛後,他全身冰涼,手腳發軟,腦子一片空白,隻想著一件事:如果珠珠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他會怎麼樣?
蕭逸宸無法想像這樣的結果,他手下用力,唇上用力,狠狠的,忘我的,瘋狂的,隻想將這個女人融入他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陸心顏輕聲嚶哼,順從地配合,“不會,絕對不會了!嗚…”
——
那日白芷被人打暈後,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簡陋的小木屋內,耳邊隱約傳來水花拍打石礁的聲音。
她趕緊檢查了一下身上,發現沒有任何異常,然後坐起身,四處查看。
屋裡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套桌椅,她大概看了看,沒什麼異常。
她離開床走到門邊,嘗試著打開門。
門沒鎖。
白芷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向外看。
門外沒人。
將她抓來不鎖著,不派人看守,這是什麼意思?
白芷將門全部打開,走出門外一瞧。
驚呆了。
原來她所處的地方,是一座孤島,四麵環水,水天一際之處,能隱約看到高山大樹。
島上隻有連著的兩間木屋,再有就是叢林。
沒有船!
白芷喊了兩嗓子。
沒有人!
難怪不鎖著她。
就算讓她自由行動,她也離不開啊!
難不成讓她自己造船?她又不是青桐,能徒手劈斷大樹!
就她這病秧子身體,給她一把斧頭,她一個月也砍不倒一棵樹!
現在怎麼辦?
白芷蹲在地上,望著不遠處一望無際的海水發呆。
海裡可能有魚,但她不會遊泳,叢林裡可能有野雞野免,但她不會打獵。
或許找找她能找到野果之類的,但她身體不好,生冷的東西不能多吃…
這種荒野生活真的適合她啊!到底是誰這麼無聊,將她扔到這裡的?
白芷絞儘腦汁地想著,不一會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
她揉揉肚子,沒想明白是誰抓她來的,以及抓她來是什麼目的,但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人既然花那麼大力氣,將她抓到這鬼地方來,應該不是隻為了餓死她!
這般想著,白芷看向關她那間木屋旁邊的另一間木屋。
或許那間木屋,跟她那間不同。
白芷起身朝那間木屋走去。
推開門,果然不一樣,是間廚房。
白芷歡呼一聲,上前仔細看了看食材,發現品種挺全的,而且都是些可以儲存的,各種調料也有,連木材都劈好了。
按那些食材的份量,在這裡住個十天應該沒什麼問題。
白芷在林如月莊子裡住了幾年,這雙手多半的時候是伺候草藥和病人,偶爾也會自己下下廚,手藝雖一般,但自己煮的,還是能入自己的口。
她不知道會被扔在這裡多久,不敢多吃更不敢浪費,閒著無事織了張小網,放在礁石邊,守株待兔般,盼著有被浪花衝上來的魚兒會掉進去。
彆說,她運氣還真不錯,真讓她白撿了兩條。
白芷沒有吃,而是用盆將那兩條魚養了起來。
她想著等到哪天她實在沒吃的了,再將這兩條魚殺了,支撐兩天。
轉眼過了半個月,儘管白芷吃得少,糧食依然越來越少,而且這半個月來,她沒有見過一個人,甚至連過往船隻也沒有。
這晚,白芷躺在床上,望著灰蒙蒙的屋頂,有些絕望。
她自小身體不好,經常一個人在家裡,所以最初被扔到這裡時,她很快就接受了現實,平靜地過著日子。
但一天天過去,除了日出日落,以及逐漸減少的米缸,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種逐漸逼近死亡的感覺,讓人心底生出無助,直至絕望。
白芷長長歎了口氣後,逼著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放棄,小姐和青桐姐姐她們,這麼長時間找不到她,肯定比她還急!
她們會找到她的!
白芷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正有些睡意時,房門突然砰的一下,被大力撞開。
她捂著胸口,驚得從床上彈跳而起,麵色煞白。
一團黑影倒在地上,就著外麵的月光,看得出來是個人,一個高大的男人。
白芷的鼻子敏感地捕捉到隨著海風吹散開的血腥味,她是大夫,對血腥味十分敏感,立馬判斷出:地上的男人受傷了!
她胸口怦怦跳得厲害,腦子飛速動轉,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裡,說明她就是被他抓來的!他半夜孤身一人受傷而來,外麵肯定有船,如果她趁他昏迷,搶了船走,能不能離開這裡呢?
白芷立馬做了決定,她穿好衣服,準備去廚房拿點乾糧。
她的體力沒辦法劃船,隻能在海上飄,什麼時候能飄到岸邊沒人知道,所以她必須帶上乾糧。
男人橫在門口,臉一半朝下,幾縷發絲貼在臉上,背著月光,看不清楚容顏。
白芷沒有心情去看抓她來的人是何人,她小心避開他,跨過去。
裙擺突然被人抓住,白芷差點失聲尖叫。
一回頭,一張勝過女人容顏的俊臉揚起,沐浴於月光下。
他雙眼緊閉,氣若遊絲,轉瞬,手鬆開,頭無力地垂到地上。
白芷驚愕地張大嘴,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