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給我讓開。
“轟!”
球帶著震天撼地的氣勢衝向岩泉發麻的雙臂,他從未如此清晰的讀懂對手的肢體語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一行簡單公式延伸出的答案。
“——呃!”
岩泉不偏不倚的咬上,滿腦子都是死都不讓。疼痛將神經占領不到一秒,咬牙大吼,“Oouch!”
岩泉擋不住這枚炮彈,方向雖然調整回來,但球速仍然驟雨狂風般不留情麵。不過他爭取到的時間足夠隊友做出接應,離得最近的宮野往前踉蹌一撲,
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右手的掌骨上——而他的大拇指阻止了排球繼續下落。
“嘶補救!”
白鳥澤的攻勢勉強化解,青城反撲。
及川趕不上組織二傳,索性讓開,“阿鷹!”
九重鷹隻是短促一應,除此之外,隻有他的舉至頭頂的雙臂在無聲訴說。
“回防!”白鳥澤不得不匆忙的拉起防線,防備已久的定時炸彈終會爆炸,他們不敢賭會不會是現在。
自己是享受著被所有人警惕的感覺的。
他輕飄飄地想,那是對他最好的褒獎。
同時,他也不必在乎自己是否是唯一俯視的那隻鷹。
——球碰到指尖時,不足280克的重量把九重鷹拽回實地。
左手輕撥,他很熟悉這個動作,有力而靈活的手腕也足以支持他的行動。
“二次進攻!”
怎料!網前突然橫出一隻大手,霸道的將排球打回。
“是牛島選手!”解說剛起了個頭的誇讚急轉彎,“漂亮!攔回去了!”
牛島奔襲而來,落地後踉蹌一下才站穩,抬起的雙眼還帶著和岩泉對抗後的凶狠。這份凶狠烈火般狂暴,燙得九重一麻,不自覺的嚼了嚼口腔的軟肉。
“該死啊!那家夥怎麼那麼難纏!”
將自己帶入到青城方的觀眾怨聲載道。
九重耳尖聽到,下頜微微繃緊。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牛島卻恐怖的根本不遵循規律……雖說刻意消耗牛島本就是目的,但此刻九重分明感到不安咕嘟咕嘟地開始冒泡。
他們真的能耗過牛島嗎。
……啊,是肯定句啊。
他想。
水泡破裂,也隻是在湖麵濺起微不足道的波紋。從他們決定以及川的戰術來麵對白鳥澤開始其實再無回旋的餘地,身後的路被親手堵上,想要不被這如雷的歡呼、要強的自尊、對手的強大擊潰,隻能破釜沉舟全力以赴。
九重鷹腦海中慢放著牛島剛剛的動作,如果他沒看錯……
“抓到你了。”
——口乾舌燥。
“目前雙方比分10-11,白鳥澤領先。”
“白鳥澤這邊的攻勢很凶猛,特彆是牛島選手,一人就拿到了7分!可以看到他現在仍然活躍在強攻位上!”
鬆川瞄準二號位上手發球,守在瀨見附近的逢阪跨步起球,手臂酸軟的二傳手抬手準備。
兩個副攻左右開弓相互掩護,大平站定在後場。這球傳給天童,而天童對麵的鬆川自從輪換以後就一直盯防他,最後兩人幾乎處於同一水平線上。
天童覺相較隊友來說不擅強攻,但他太了解副攻會做出的判斷了。手腕一轉,瞄準鬆川的雙臂中間扣球。球險險擠過去,落在九重腳下。
換逢阪大力跳發,青城給出的一傳半到位,及川不得不跑了段距離才喊,“小岩!”不過怎麼看他的肢體動作都更偏向香取那邊。果不其然,岩泉
是誘餌。
香取謹慎的選擇繞過半成型的雙人攔網,另一側的大平急忙前撲將球墊起。瀨見來不及也沒辦法調整傳球,他讓開位置,“牛島!”
“呼!”
牛島喘著氣,動作倒是迅敏果斷。
發麻的雙臂、緊繃的肌腱都在警告身體的主人再無餘力操控他們的跡象,但最終都在沉默的爆發中淪為凶悍的餘響。
天童牙酸的抽著氣,心想自己的胳膊在這會接這球說不定真會骨折。
“咣!”
真不管不顧去接球的人隻覺得這顆球落在手臂上恨不得自爆,震蕩間的衝擊連骨頭都在咯吱咯吱尖叫。汗水甩到眼睛裡,又被迅速眨掉,就像同樣被九重拋之腦後的疼痛。
說不清牛島在那一瞬間有沒有嘗到九重不久前嘗過的五味雜陳。
“反攻!”
九重看也不看他,扭頭喝道。
青城一傳到位,及川躍躍欲試,球飛向四號位高空。
九重沒挪位置,他還在那站著。
天童一個激靈,心中狐疑,不像是他。眼看九重蓄力,硬生生的忍住攔網的衝動。
近堂攔了一半網才發現天童沒跟上,震驚的眼神還沒投以譴責,岩泉突然從九重身後竄出。
“這啥啊?!”
天童這時才匆匆起跳,不惜把罵罵咧咧的近堂撞飛,但岩泉假裝強攻,實則抓準天童雙臂之間的縫隙,把球送了過去。
“Niceball,岩泉。”
“乾得漂亮!”
“……媽的。”近堂捂著腰從邊線外走回來,“能不能心有靈犀一點?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你撞飛了。你打個信號我還能撐一下你。”
“Don’tmind……不過近堂你連天童你都撐不住,回去加訓吧。”
“心有靈犀?”天童抖了抖,“好惡心哦近堂君。”
白鳥澤的暫停及時打斷了逢阪的惱羞成怒。
“進攻的分配要想清楚。”鷲匠教練眉頭皺得死緊,他同樣驚歎牛島若利一次又一次突破極限,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有斷掉的可能。作為教練,他早就吩咐替補隊員在旁邊熱身,可在看到隊伍中的主攻手那雙茶褐色的眼睛,鷲匠口中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救球的時機還要我說多少遍?彆給我僵著手腳!調整方向、下盤穩住,讓球彈起來……不是哐地,是咚地……”
轉瞬即逝。
“嘭!”
球砸向逢阪。
逢阪隻能抬臂起球,一傳到位。瀨見把球傳給大平,後排強攻。青城的三人攔網跟上,但被打了個攔網出界。
近堂跳發,古江起球。香取快攻掩護,配合鬆川打了個平拉開,扳回一城。
宮野上手發球,牛島接一傳,逢阪佯攻,天童掩護。但最後關頭瀨見出其不意的二次進攻打亂青城陣腳。岩泉魚躍救回,後麵的及川急忙墊球,直接把球送過了網。
白鳥澤沒給青城調整的機會,逢阪直接把球灌回對手界內。
“大平選手的大力跳發,好,被古江墊起。不過一傳半到位,九重選手快攻——哎呀,被天童選手撐起來了。二傳給牛島,配合逢阪打階梯進攻,這一球很有力,可惜了,就差一點,還是出界了。”
“目前雙方比分12-14,白鳥澤暫時領先兩分。”
“青城這輪的發球手是及川選手,作為隊伍的二傳手,他的消耗可想而知的大。不知道這輪他能否打出強有力的發球,來幫助隊伍打平——甚至是反超比分呢?”
及川徹皮膚很燙,手掌卻還是維持乾燥微涼的狀態。
他趁往發球區走的這幾步路裡儘可能的調整好呼吸,連一貫在乎的表情管理也棄之度外。
“呼。”
“及川,發個好球!”
“衝啊衝啊青城!上啊上啊及川!”
“徹君——加油——”
明明已經精疲力儘了,但及川徹的起手依舊乾脆漂亮。
有不少觀戰的選手心裡暗想這家夥的心理素質驚人的強,這種局末落後的形式下他仍然保持從容,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失誤。
——而且,及川的動作是不是更加流暢了?
網對麵的對手看得最清楚。坦白說之前及川的發球也很厲害,不過還是能看得出刻意調整的痕跡。但這一輪次的起手動作乃至發力,都給人一種一氣嗬成的自然。
……就像是吃飯喝水似的自然。
“哎呀!可惜,接發失誤,雙方分差縮小到一分了。”
“及川選手準備發第二球。”
逢阪努力伸直手臂把球送到二傳手中,心中叫苦,被汗水打濕的臉上卻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瀨見,拜托了!”
“我來!”
在四號位的近堂伸手要球,瀨見高傳給他。這一球近堂扣得很重,隻有中間的香取勉強拿到了一次觸球,整條手臂更是直接被慣性壓得向後甩,“補救!”
好在近堂的重扣比起隊內的其他攻手來說少了些威力,因此牧野穩穩地墊起球,把球送到前場,一傳到位。
“及川!”
“鷹!”
天童精神一震,嘴角誇張翹起。是快攻吧是快攻吧絕對是快攻!你絕對會來的!你怎麼可能忍得住?
九重擅長的快球多但不算精,這會兒為了配合及川剩下的選擇也寥寥無幾……近體快還是半快球?0.01秒都不存在的思考時間裡,天童再次聽從自己的直覺。
——是半快球,對嗎。
沒有攻手不會被天童那怪物般的洞察力和異於常人的反應速度駭住。
即使是對他的球風有所了解的九重,在麵前出現一雙角度奇怪,偏偏把空隙都大差不差擋住的手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九重甚至能看清天童手指上纏滿的繃帶,嗅到隱約的清涼藥味,天童眼中的故作得意也一覽無遺——畢竟天童看穿了他的扣球路線。
不過,他的身體始終是輕盈的。
那些刻在呼吸間的沉重傷痕,害怕自己孤獨一人的心理壓力,所有他經曆過,不曾忘過的,在他遠離大地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沒可能追上他。
——你也一樣,天童。
“九重選手強硬的突破了擁有怪物般直覺的天童選手!這個重扣非常有實力!讓我想起九重選手在打排球之前似乎也有一段足夠出彩的籃球生涯……”解說員激動大吼,“青城在白鳥澤嚴防死守中連追兩分!現在仍然是及川選手的發球輪次!”
“還差一分!青城就可以反超白鳥澤!”
“教練,要不要暫……”
“不。”
鷲匠語氣生硬,左腿放下又翹起,翹起又放下。
及川的第三球由更穩的大平來接。
“砰。”
一傳完美。
瀨見小步跳起,假裝往前傳球,實則把球塞到背後的空隙中,那個位置的近堂可以擔任奇襲的職責——不過網前雖沒人,但中線後的岩泉卻反應極快的向前跨出一步,屈膝把球救起。
“救得漂亮!”
及川走位到前場,條件反射的做好二傳準備。由岩泉方向傳來的球先是在高空縮小成光線中的一道陰影,又在經過最高點後逐漸放大。
嘴裡好像有把火在燒。
“小鬆。”
聲音嘶啞。
鬆川的位置確實在他的舒適區裡,但網前的這個位置同樣是白鳥澤主將逢阪的舒適區。
麵對經驗更加豐富的主將,鬆川的身影格外單薄。
14-15.
“彆在意。”及川咳了兩聲,試圖讓嗓子恢複原先的歡快,未果,被九重硬塞了水瓶。
“一分而已,很快就能掙回來。”九重勉強當了回及川的傳聲筒,隨後輕輕錘了錘鬆川的肩膀。
鬆川的表情很差:怎麼可能不在意超在意的!明明手感很好力度角度也很完美——丟球真討厭。
更討厭的是,他沒空在此刻回味這份不甘。
牧野一傳到位。
瀨見插上前排,送了個高球給逢阪。
青城顯然鉚足了勁要打斷白鳥澤繼續擴大優勢,逢阪竟一時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空隙。他遺憾瞄著香取指尖打反彈球,準備再來一次,“抱歉,再來一……”
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蠻橫插入。
“給我!”
場內外的選手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白鳥澤的進攻要塞快速移動到戰區中央,已然做好衝鋒的準備。他究竟是想要迅速結束鏖戰,還是不耐無法扣球的渴望,又或者是兩者都有——也許連牛島若利自己也無法回答。
瀨見情不自禁地朝自己熟悉的方位傳出一球,空中的主攻手悍然揮臂。
人們能聽到的隻有一聲轟響。
“……”
解說啞然片刻。
“牛島選手……看來很自信能突破防守。”
牛島穩住重心落地,他靠近脖頸的頭發正滴著汗水,把衣領顏色染得更深。
驀地,牛島視線掠過狀態同樣消耗極大的及川。
——哦。
及川想,他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