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珮應了一聲,又歎口氣:“哎,隻可惜不能吃,上來一趟,不吃點東西,不是白來了麼。”
這話說得連秦貞娘也連連點頭,秦芬見了,四下看了一遍,道:“既是如此,咱們吃一碗熱豆花就是了,也不使店家的碗,叫人回船上拿碗來盛就是。”
秦貞娘想得更多些,道:“既是如此,越興多買一些,買個十幾二十碗的,船上有人想吃的,勻著吃幾口,也是個新鮮滋味。”
秦芬不由得讚:“到底是四姐,想得周到些,我便想不著這許多。”這一句倒不是秦芬拍馬,而是發自心底對秦貞娘的讚許。
除了與姐妹們一道聽宋先生教誨,秦貞娘也受得楊氏親自教導,於人情往來、家宅事務上,自然比旁人要強些。譬如現在,秦芬隻想著姐妹們儘興一番,便想不到也要給船上人也帶一份。豆花本身隻是小事,秦貞娘這份周到和體貼,才是可貴的。
現成的例子擺在麵前,秦芬自然知道該怎麼學:“四姐給大夥買豆花,那我給大夥買點小玩意兒,珮丫頭,你呢?”
這一句提點,卻是錦兒先領會了,見自家姑娘還懵懵懂懂,笑道:“方才我見那糖畫攤子旁邊便是賣花串的,如今是秋日,也無甚稀奇鮮花,倒不知她們哪裡尋來的晚荷、早桂,六姑娘可買幾支帶回去。”
既然有了主意,姐妹幾人便興興頭頭去買東西,秦貞娘指揮婆子們打了滿滿二十碗豆花送回船上,秦芬挑了些木珠串兒、竹雕根雕,秦珮買了滿滿兩大把荷花、桂花,命錦兒捧著,說說笑笑回了船上。
因怕耽誤開船,秦芬秦珮隻托秦貞娘把東西帶到楊氏麵前,又叫婆子們各自帶了東西去各自船上,二人拿了自己的東西,仍回自己船上。
秦恒早已回了船上,站在甲板上吹風。秦珮從錦兒手裡選了一支大大的荷花,又揀了一個半垂的蓮蓬,脆生道:“三哥,我買了荷花,給你一支好的!”
聽見聲音,秦恒回頭來看,秦珮早已把花舉到了他眼前。秦恒是光身一個出門的,身邊一應俱無,自然沒錢買什麼禮,本已在懊惱羞愧,此時見到又要饒旁人的東西,幾乎想也不想就搖頭:“不了不了,我不要,妹妹自己留著吧。”
秦珮哼了一聲,嘴噘得老高,秦芬知道二人心裡的想法,連忙笑著道:“這也是珮丫頭的一點心意,還請三哥收下,三哥既覺得荷花難得,不如把它畫下來送給六妹,豈不是兩全其美?”
秦恒見秦珮氣鼓鼓的,隻能苦笑一笑,把花接了下來。
秦芬也笑著舉起手裡的東西:“我這裡選了個竹雕的扇墜,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三哥可彆嫌棄,等回了老家,還要請三哥為我畫一幅扇麵呢。”
這話說得甚是周到,秦恒知道這件禮物也推不過,隻能長歎一聲,也收了下來。
這船上兄妹和睦,楊氏的船上卻是一派肅穆氣氛。
秦貞娘和秦淑甫一上船就被請回了各自房裡,秦淑知道有事,恨不得把耳朵支在楊氏邊上聽響,可是送她回房的婆子壯得好似一頭牛,麵色沉沉地往門口一守,顯見得是不給她什麼偷聽的機會了。
秦淑再如何伶俐,也想不出好辦法,隻能借口艙裡悶,把房門開著。婆子起先未曾明白,待張媽媽的聲音傳了過來,婆子忽地回轉過來,不陰不陽地道:“河上風大,彆刮傷了姑娘。”說罷砰一聲闔上了房門,秦淑連對麵的響動也聽不見了。
秦淑無法,氣得在房裡跺腳,婆子的聲音隔著門又響了起來:“奇了怪了,這世上怎麼有人這樣愛聽壁角,比我們這些粗使婆子還不如呢!”秦淑如何不知這是在指桑罵槐,又不好和奴婢置氣,隻能喘著粗氣,把帕子翻來覆去揉了百遍。
秦貞娘本就和楊氏住在一個屋裡,如今楊氏又有心教導,叫女兒回屋不過是做給秦淑看的,待對麵屋門關上,楊氏反示意紫晶將秦貞娘的房門開了條縫,然後才道:“徐姨娘的胎,可確實穩住了?”
張媽媽連連點頭:“聽說是穩住了,起先見了幾天紅,後來喝了劉婆子、錢婆子送的紅糖,又養了幾天,已經無大礙了。”
“那也輕忽不得,她肚裡的,和商姨娘肚裡的,可不能一般看待。那兩個婆子是懂事的,彆忘了賞她們一回。”楊氏托著腮,略想了想,“你把我那匣子裡的阿膠糕,拿一半給徐姨娘送去。”
張媽媽猛地抬起頭:“那可是舅太太特地托人從山東尋來的正宗好貨呀,能輕易給徐姨娘?”
楊氏擺了擺手:“東西和人,哪個輕哪個重?媽媽怎麼連這也分不清了?再說了,那阿膠糕我也用不著吃,隻是以備萬一的,如今徐姨娘這不就是個萬一,此時不用,還等什麼時候?”
張媽媽連連點頭,又道:“派去英王府的人,能求到熊膽牛黃丸嗎?”
楊氏苦笑一笑:“能不能求到,得看楊二姑娘在英王跟前的麵子,也看我這姑母在楊二姑娘跟前的麵子。”
張媽媽不好答這話,便低下頭去,見主子半晌無話,便小心翼翼地請示:“太太,是不是開船?”
楊氏點點頭,張媽媽自下去吩咐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