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積雪已被街道司清掃乾淨, 但路麵依然有點濕滑，馬車走得慢悠悠。
車內茶幾上放了小暖爐、蜜餞糖點和兩本話本子，座位上鋪著帶毛軟墊, 坐上去很舒服。
溫仲夏拿起一本話本翻了兩頁，“這不會是妍兒的書吧。”
“她說這是新出的話本, 你應該還沒看過, 一定要我帶來給你。”
出門時，杭妍非要把這幾本話本子塞到馬車上, 說什麼萬一兩人沒話聊，溫姐姐看看書，還不至於太無聊。
什麼意思, 為什麼和他一起就會沒話聊？
“看著還挺有意思的，我收下了, 回頭看完還她。”
其實對她這個閱儘三千小說的人來說，古代人寫的這種才子佳人話本, 實屬看了開頭就知道結尾, 都是套路, 看著打發時間罷了, 她還是更喜歡靈異誌怪或者遊記類的。
溫仲夏見對麵的大博士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抿著笑意問：“你是不是從來不看這種雜書？”
杭曜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這還是他頭一回和她在這種密閉的車廂裡獨處。車廂地方不大，他生怕自己稍微動動腳, 都會踢著她的衣擺。
麵對她的提問, 他從來是老實回答，“是沒怎麼看過，我感覺這種話本寫的內容有些不太現實。”
之前他沒收小妹的話本，也好奇翻了一下, 還記得書裡寫一個不得誌的書生喜歡上一個小娘子，因為女方家裡不同意，他深夜翻牆鑽進她的閨房。
看到這裡，他就沒有繼續往下再看。
深夜單獨進小娘子的閨房，也不怕有損姑娘家的清譽，放在現實裡實在難以接受。
反正如果有男子敢半夜爬杭妍的房間，他定饒不了那人。
溫仲夏笑了，杭曜說的這種情節算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人歌頌是戀愛自由，衝破枷鎖，有人則斥之禮教不合。
“杭博士，如果是你的話，你會不會為了心上人做一些出格的事？”
“我可以，但前提是不能傷害到她。”
溫仲夏看他認真的樣子，低頭淺笑。
杭曜後知後覺，她明顯也喜歡看這種話本子，自己如此批評是不是不太好？
隨後他也拿起一本，故作正經道：“其實這種話本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溫仲夏挑眉：“哦，杭博士有何見解？”
“嗯，首先文筆通俗易懂，老百姓都能看得懂。”
這是大實話。
杭曜一邊隨意翻看，一邊絞儘腦汁，“其次情節曲折離奇，令人完全意想不到，勾人心弦。”
這條有些勉強。
溫仲夏沒忍住，笑得肩膀微微顫動，用書擋臉。
“最後……”
溫仲夏咬著唇問：“最後怎樣？”
“最後，這種話本圖文並茂……”
杭曜突然刷地合上書，整張臉紅了一片。
溫仲夏不解，朝他伸手，“你看到什麼了？給我看看。”
杭曜反而將書攥得更緊了，支支吾吾，“沒什麼，我忽然覺得這本挺有趣的，能不能先給我帶回去看看？”
萬萬沒想到，這話本裡麵有插畫，剛才他隨意一翻，竟然看到畫著一男一女摟著親嘴。
真是被小妹害死了，這種書也敢買，還好意思借給彆人看？
膽子越來越肥了。
溫仲夏收回手，笑道：“行，那你看完再給我。”
雖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東西，但神情古古怪怪的，定有蹊蹺，該不會那話本裡有什麼少兒不宜的內容吧？
她對自己手裡這本也愈發好奇起來，有福同享，杭妍真是好姐妹。
杭曜心裡後悔不已，他應當提前看看話本的內容，另外一本已經在她手裡，又不好要回來。
保佑那本裡不要有那種插畫，他不想被她以為是什麼登徒子。
就在杭曜糾結萬分的心思中，馬車終於到了目的地。
這次賞梅的地點在汴河旁邊的達春亭，其實算是一個公共的花園，裡麵種了不少花花草草，大多數時間對百姓免費開放。
溫仲夏懷揣著滿腹期待走進達春亭，然後就傻眼了。
人也太多了吧。
滿眼望去是一片人頭，熙熙攘攘，好不熱鬨，哪是賞梅，像趕集。
她扭頭看向杭曜，他也是瞪大眼睛，一臉懵。
“對不住，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多人，我也是頭一回來。”杭曜連忙解釋。
溫仲夏笑道：“算了，熱鬨一點也挺好。”
大過節的，又放假，聽到梅花開了，大家都想來觀賞一番，實屬情理之中。她上輩子就碰到過去賞櫻花，結果人比櫻花還多的情況。
來都來了，梅花自然還是得看的。
兩人走進園子，步入人群中。
園子裡的積雪沒人清掃，被這麼多遊人踩了又踩，變得有些泥濘。
溫仲夏拎著裙擺，儘量找乾一點的地方走。
杭曜盯著她的腳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同時心裡懊惱不已，自己應當先來查看情況再去約人。
現在走個路都這麼狼狽，哪裡還有氣氛可言。
“哎喲！”
溫仲夏沒注意踩到一塊爛泥，腳下一歪，差點摔倒。
“小心點。”
杭曜一把握住她的手，撐住她，溫仲夏借著他的力，往前跨了一大步，跳到乾硬的地麵上。
她拍拍胸口，好險好險，這件紅色大氅今天頭一次穿出來，要是摔在爛泥裡，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