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2 / 2)

魏成淮還要勸,卻被暴怒的定北王命人將他帶出去。

他所言,定北王儘是充耳不聞。

其實定北王又怎會不知背後凶險,可沒有人能抵抗權力誘惑,他蟄伏太久,被捧得太高,早已回不了頭。

無論魏成淮如何反對,做一軍主帥、統領幽州軍的人是定北王,他說什麼都是無濟於事。

未及弱冠的少年,縱然勇猛、清醒、心懷天下,可他不過一己之身,能改變的……

太少。

大軍還是如約動身,那一日,魏字旌旗在前,將領們騎著高頭大馬,甲胄加身,深黑肅穆,訴說著即將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而在將領們身後,還有數之不儘的兵丁,他們許多都是從北地遷往建康的男兒,僥幸得活,在朝廷頒布詔令後義不容辭投身軍伍。

不少兒郎都麵容青澀,興奮的笑著揮手和家人告彆。

他們此刻隻知曉自己要去驅逐胡人,要收複失地,覺得此刻榮譽加身,萬般驕傲,卻不知自己即將麵對的是怎樣殘酷的一切。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沙場征戰的離愁,他們還體會不到。

此刻的建康,不僅是送彆眾多好兒郎時的離愁、對收複失地的希冀盼望,更是無數對英雄的戀慕歡呼。以往平凡的普通男子,在披堅執銳後,都增添了一抹勇毅,而建康的女郎們將腰間門的荷包香囊儘數朝他們身上扔去,既是思慕,亦是欽佩。

年輕男女們哪知道分彆的苦楚,戰場的殘忍,他們都有一顆熱烈跳動的心,湧動著、雀躍著,不安的期待著。

好好的送大軍出行,卻比三月三上巳節男女踏春出遊時還要春心萌動。

女郎們的臉瑩白如玉,是建康水鄉的安逸富貴才能養出的溫柔似水,兒郎們滿麵笑容,不少人偷偷將香囊塞進衣袖。

除了香囊,還有擲瓜果拋花的。

怎叫一個熱鬨可言。

而除了年輕男女,更有年邁老弱之人,他們也破天荒的丟失了沉穩,目光殷切。

不止從哪開始,上了年紀故土北地的老人們,竟微微顫顫跪了下來。

他們大多發已衰白,折騰不了幾年,若是再不回故鄉,怕是就沒有機會了。

他們淒淒哀哉,痛哭流涕,有人跪著仰頭看向魏成淮他們,仿佛在看唯一的天光,“天公有眼,諸君勇猛,請凱旋!

奪回洛陽,還我河山!”

“奪回洛陽,還我河山!”

……

越來越多人跪下,高呼這一句話。

有年邁到行止顫抖的老人,淚流滿麵的說著,有尚且站不穩路的小小孩提,睜著稚嫩明亮、黑白分明的雙眼,牙牙學語著……

不論男女老少富貴貧賤,儘皆期盼。

建康雖好,不及故鄉。

洛陽,那是他們魂牽夢縈的地方,是死後魂魄漂泊也要歸去的故土。

在這樣混亂、人潮湧動的時刻,崔舒若站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看著這一切。

她在心裡默念,會的,你們會回去的,一定會!

而當她抬眸時,風吹冪籬,恰恰好露出白皙麵容,她看見了魏成淮。興許是緣分,僅僅是那麼巧的一刻,魏成淮也注意到了她。

他眉宇間門尚存憂慮,但在見到崔舒若的那一刻,眼光明亮,整個人似乎都活泛起來。

崔舒若緩緩掀開冪籬,露出完整麵容,明眸皓齒、仙姿佚貌,卓然立於一眾百姓間門,顯眼的緊。她雖與崔成德長得並不相似,但確確實實像他的妹妹,蓋因兩人都是容貌卓絕,生得耀眼奪目。

這下不僅是魏成淮瞧見了她,不少年輕的將領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這位容光照人的女娘,期盼她能與自己對上眼,或是能搶到她的香囊。

崔舒若想起滿建康的女娘們扔香囊的行徑,她不負眾望地也取下腰間門係著的香囊。

儘管表麵沒說什麼,可魏成淮附近暗潮湧動,兒郎們都牟足勁,想要一會兒搶到香囊。

崔舒若卻笑盈盈的望著魏成淮,隨手一拋,眼見要偏了,可獨獨是他眼疾手快搶了去。差點被砸中的一個小將軍險險要氣歪鼻子,但鑒於搶到的人是魏成淮,論身份他比不過,論武力……

他也比不過。

隻好偃旗息鼓。

魏成淮舉起香囊,對崔舒若燦然一笑,麵如冠玉的皎皎少年郎總算有了以他的年紀該有的活泛生機。

嗯……還有不大明顯的小氣。

崔舒若忍俊不禁,但在笑過後,是深深的擔憂。

她含笑望著魏成淮,做著口型。

魏成淮能讀懂唇語,所以他是場上唯一能明白的人。

她在說,“願君凱旋,盼君平安!”

他回道:“好!”

而後,將香囊妥帖地放到胸前衣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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