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陳宴今晚所謂的應酬,竟然是這樣的,她本以為陳宴今晚帶傷而來的應酬,肯定是生意上的要緊事,沒想到陳宴今晚來,是要挖掘他父親的最後老底……他是真的想讓他父親牢底坐穿嗎?
周棠知道陳宴這個人曆來就狠,但狠成這樣的,實屬不多見,正待她思緒翻騰之際,有人太過激動,起身就過來對陳宴敬酒。
周棠驀地回神,下意識轉頭朝陳宴望去,則見他臉色似乎比方才在車上要冷上幾個度,瞳孔也皺縮著,整個人的心情似乎並不太好。
他甚至也像是沒打算拒絕彆人的敬酒,指尖摸索了一下酒杯,便隨手滿上酒就舉了起來,周棠心神微動,在這個關口笑著出聲,“陳總身體不適,感冒未愈,這杯酒,我替陳總喝吧。”
她難得主動,主動得連帶臉上清淺得當的笑都顯得格外的虛偽,甚至也沒等陳宴說話,她便抽走陳宴手裡的酒杯,朝敬酒人說:“請。”
嗓音落下,一口將酒乾脆的喝完。
她沒打算自虐,隻想著陳宴今晚帶她過來肯定是有目的的,與其讓陳宴主動威脅她擋酒,不如主動點。
且既然陳宴這種人喜歡來陡的,那她就給他來陡的,要善良可人,溫柔體貼的金絲雀不是麼?她可以做得比高中還要來得陡,來得猛,而且她今天已經試過兩次了,無論是主動親吻陳宴還是主動牽他的手,陳宴不僅沒生氣,反而對她找的茬也少了,如此,對陳宴順從這招,哪怕是虛假的,陳宴也是受用的。
眼看周棠都這樣乾脆,敬酒人也一口將杯中酒喝完,回位時,忍不住朝陳宴拍馬屁說:“陳總這位女伴兒倒是真體貼陳總啊。”
陳宴眼角微挑,沒回話。
周棠唇角微挑,笑著說:“陳總對我好,我自然也得體貼陳總。”嗓音落下,她轉頭徑直迎上陳宴的眼,純透乾淨的朝他問:“你說是吧,陳總?”
陳宴眉頭驀地皺了起來,眼底卷起了幾絲起伏,他的心情似乎沒有因此變得更好,反而越發糟糕。
他甚至絲毫沒領周棠的情,稍稍壓低嗓音,淡漠陰沉的說:“用得著你擋酒?你以為你是什麼?”
周棠怔了怔,臉色幾不可察一變,卻又片刻後,她笑了,“是我擅作主張了,對不起。陳總想喝就喝吧,我守著你,如果身體有什麼不適,我就叫徐清然或者江楓來幫你。”
她沒生氣,像是一塊柔軟的皮糖,突然就變得格外的圓滑。
陳宴落在她麵上的目光深了幾許,想要將她徹底看穿。
周棠則垂頭下來,故作自然的避開他的視線,沒再說話。
在場氣氛稍稍變得有些怪異,眾人都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陳宴臉色,沒搞懂陳宴這氣怎麼來得這般莫名其妙,不可捉摸。
因著陳宴臉色不對,在場人也沒敢再去敬酒,接下來,眾人大多都在阿諛討好,直至不久,陳宴名義上的姑姑走進了包間。
那是一個滿身西服的女強人,眼神透著精明與淩厲,待進來見著陳宴後,便沒絲毫猶豫,徑直過來站定在陳宴麵前,冷漠得像是在機械化的說:“我今天和你爸碰過麵了。”
陳宴眼角微挑,表情似乎這才開始正經起來,目光朝周棠落來,“你先去車裡等我。”
周棠順勢點頭,瞧著陳宴的狀態也知道陳宴今晚似乎就在等這個女人,她不再耽擱,也識趣的沒多問,當即起身離開。
出了包間門,周棠暗自鬆了口氣,似乎渾身都跟著鬆懈開來,心情一好,她甚至都有心情打量起這個會所的奢華布置來。
卻待剛剛走至會所大門,竟見門外正下著大雨。
她怔了一下,想著陳宴的車離會所大門稍稍有點距離,便沒打算冒著雨立刻去車上,也沒打算借會所裡的傘,而是閒來無事裡,她選擇在會所落地窗旁的一處桌椅旁坐下,點了杯果汁潤潤剛剛喝過酒的腸胃,也順勢看著一樓裡觥籌交錯的人群。
這一刹那,她覺得她離這些上流社會裡的人格格不入,無論是心境還是處境,現在的她,就覺得自己形單影隻的入了一場毫無退路的遊戲,不是被人折磨得體無完膚,就是變得毫無自我且失掉人性。
心思至此,她隻是稍稍悵惘感慨了一下,卻也沒覺得有多少的悲傷,待片刻後,她便不打算多呆了,準備冒雨跑去車裡,卻待她剛剛走至大門,便見門外不遠那密集的雨簾下,正站著一個渾身濕透且狼狽不堪的熟悉身影。
蘇意。
周棠目光驀地增了幾絲起伏,臉上染上了刻薄的淡笑。她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蘇意,也沒想到常日裡高高在上的蘇意蘇大明星竟能不顧身份的站在雨簾下楚楚可憐的將悲情演繹到極致。
也幸好大雨滂沱,路上行人不多,要不然,蘇意這種樣子鐵定立馬的在微博上掀起颶風。
周棠這會兒也不打算出門去了,而是就這麼站定在門外的避雨處,淡漠的凝她,肆意而又有點病態的欣賞。
她甚至覺得蘇意這一刻是真的楚楚動人的,柔弱無骨的,也隻有這會兒的蘇意,才讓她覺得稍稍順眼了那麼一點。
她甚至也還記得,前兩天的蘇意可不是這麼狼狽的,那可是光鮮亮麗,趾高氣昂的,甚至,還朝她動了手。那天,蘇意是贏家,她周棠是輸家,蘇意追著陳宴成功的去了陳宴的房間,而她周棠卻冒雨出門去醫院包紮,中途的時候,也被雨水淋得狼狽不堪,像個跳梁小醜。
隻是這一刻,淋雨的不是她了。
“周棠!”許是發覺了周棠的打量,蘇意狠毒的目光朝周棠落來,語氣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痛恨。
周棠笑了笑,沒摸清蘇意對她這種滔天的恨是緣於什麼,畢竟上次打架打贏的可是蘇意。
周棠默了兩秒,借了會所的傘一步步靠近蘇意,待站定在蘇意麵前,才笑著問:“蘇大明星這又是哪出?”
蘇意狠狠的盯著她,眼底似要噴火,“你最近在陳宴麵前說了什麼?勾引陳宴又勾引到哪種地步了?周棠,你現在到底想乾什麼?”
周棠眼角微挑,“我倒是不懂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是陳宴突然對你做什麼了,以至於你連臉都不要了在這裡站著?”
說著,嗓音一挑,“知道陳宴在裡麵?要以淋雨的方式在陳宴麵前用苦肉計?何至於呢?陳宴愛你這麼多年,多勾引一下,主動上陳宴的床,發生一下關係,不就即刻和好了嗎?”
蘇意咬了咬牙,臉色驟變,抬手就要朝周棠扇來。
周棠早有防備,驀地朝後退了兩步,眼見蘇意當即要追過來時,她冷了臉色,陰沉的笑,“蘇意,我不妨告訴你,陳宴死皮賴臉威脅我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人,他對你的感情也不過如此,轉眼就能和彆人上床。你與其在我這裡動手,不如想想等會兒該怎麼將苦肉計演繹到極致,倘若你這次還沒成功的讓陳宴回心轉意,那麼,你這麼多年的苦守,可能真要泡湯了。”
蘇意像是被雷擊中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本是怒氣沉沉的眼,此際也被劇烈的不可置信覆蓋。
她甚至都快找不到她的嗓音,顫抖而又僵硬不堪的問:“你,你說什麼?陳,陳宴,陳宴讓你……上了,上了他的床?”
周棠滿目沉寂的欣賞蘇意的震撼與落魄,“是啊。”
“你就這麼賤?你非得要纏著陳宴,勾引陳宴?周棠,你還是不是個人,你就真不怕我弄死你?”蘇意這才回神過來,渾身顫抖,所有理智都快喪失。
周棠淡道:“我啊,我現在也想通了,陳宴這個人雖不怎麼樣,但錢多啊,有權啊,我抓住陳宴了,還會怕什麼呢?我也反過來提醒你一句,在沒把握弄死我之前,就最好彆動手,要不然,終有一日,我也會讓你嘗嘗被報複的滋味,甚至,用你最愛的陳宴的手來對付你。”
蘇意滿目顫動的望著周棠,這一刻竟覺得這樣的周棠十足的陌生,十足的可怕,整個人都像是魔怔了一下,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到的狠毒,這也致使她終究沒能朝周棠動手。
不過待視線稍稍挪開的刹那,她便看到了剛剛出現在會所大門的陳宴。
她強行按捺心緒,臉上像是變戲法般淒厲的朝陳宴望著,也朝陳宴悲痛慘烈的喚,“陳宴。”
周棠神色微動,這也才轉身朝陳宴望去。
眼見陳宴是獨自一人出來的,並沒讓會所的人為他撐傘,周棠思考了兩秒,便舉著傘主動朝陳宴迎去。
大傘稍稍傾斜過去,她體貼的為陳宴遮住了雨水,眼見陳宴朝她望來,她柔弱而又乖順的笑了一下。
奈何陳宴的目光並沒在她臉上停留,僅刹那,他便轉眸朝那滿身狼狽的蘇意落去了。
周棠咧嘴微微的笑了笑,滿臉諷刺。
果然還是在意蘇意的嗎?見著蘇意淋雨了就要心疼了?
周棠譏誚的跟著陳宴一路往前,毫不詫異的,便和陳宴走到了蘇意麵前。
“想做什麼?”陳宴朝蘇意出了聲,語氣卻是淡漠的,亦如他整個人一樣,竟沒什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