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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視頻,宋吟進廚房弄了碗粥坐在桌旁喝。
他渾身發軟,坐在凳子上也有些挺不直背,舀起粥的手輕微發顫,送進唇喝下一口熱粥才稍微冷靜了些,可神情依舊可憐兮兮的,他是真的怕。
宋吟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如果他引起那人絲毫的懷疑,都有可能保全不了自身。
他隻能儘可能的,裝作沒有發現。
喝過粥,他把碗放進廚房的洗手池裡,然後走回臥室,飛快地進了浴室鎖住門。
晚上睡前要洗澡,是合情合理的舉動。
宋吟過了十幾分鐘才打開熱水器,製造出正在洗澡的動靜,實則他一直在聽著外麵的聲音,外麵長時間靜悄悄的,不知道過了多久,響起一聲開門的聲音。
似乎是那人打開了門。
宋吟馬上站起來,掌心貼著玻璃門,一側耳朵偏過去。
可不管怎麼聽,外麵都再沒有聲音,就在宋吟猶豫地扶上把手時,頭頂燈光驟滅。
宋吟瞬間轉過頭,通過窗戶外漆黑的景色,發現不僅是他這一戶———
似乎是整棟樓都停電了。
宋吟猶豫了幾個瞬息,慢慢打開門走了出去,他拿起桌上放著的剪刀,呼吸顫顫地往外麵移動,客廳裡能見度很低,但他隱隱能看到大門沒有關,玄關處也沒了人。
他剛剛聽到的聲音沒有錯,那個闖進他家的人真的出了門。
宋吟剛放下手中的東西,還沒有回過神,樓裡又恢複了供電,亮起的燈將寬敞整潔的客廳照得格外明亮。
宋吟心有疑慮地往門口外看了一眼,隻見有幾個拿著手電筒剛從安全通道回來的居民朝這邊走過來。
有個年輕的聲音問道:“剛才是咋回事?”
“跳閘了。”
另一人語氣憤憤,邊扶著酸痛的腰,邊火氣很大地抱怨:“真是的,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跑那麼急,把我撞倒後也不道歉,就那樣跑了。現在的人真是越活越倒退,一點公德心也沒有,要是被我逮到是誰,我非要好好說道說道。”
誰?
那個從他家裡出去的人?
宋吟心緒沉沉,他抬起水潤眼睛,想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的身影,卻冷不丁看到了幾個居民後麵的男人。
男人很高,頭發打理了一下,柔軟順從地搭在眉骨上方,他拎著一袋行李,穿著一身休閒大衣,裡麵的衣服是薄款,很容易顯露出好身材。
宋吟一愣,也不顧還穿著拖鞋,身上還是鬆鬆軟軟的睡衣,就那樣走出去,匆匆站定在男人麵前,等男人看過來,便有些著急地小聲道:“那個人跑了。”
宋吟擔心那人出去後對無辜路人行凶,都沒問黎鄭恩是不是聽懂他的暗示才回來的,他微微氣喘,“他在家裡待了很久,突然出去,還拉了電閘,我們,我們等警察來……”
很巧的是,在宋吟說完這句話後,電梯門叮地朝兩邊打開。
幾個訓練有素的民警跨步而來,一路張望門牌號,最後停在宋吟家門前。
民警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室內,又朝這邊看了下,走過來問道:“您好,我們接到了報警信息,說這裡有人非法入室,請問您是宋吟嗎?”
宋吟平複了下呼吸:“是的。”
民警朝他一旁的男人看去,“這位是?”
宋吟蹙了下眉,似乎在找合適的用詞,最後說:“家屬。”
民警了然,他熟練地拿出本子準備做筆錄,為了能讓報案人放輕鬆,他語氣格外和緩:“好,那我們先簡單問幾個問題。”
在民警即將發問的一刻,他身後的女警提了提眉,考慮到穿著單薄的宋吟可能會冷,便道:“晚上涼,先穿件衣服我們再開始吧。”
事實上宋吟並不冷,但他沒有拒絕好意,他點點頭,正要轉身進屋找衣服,一道男士冷香忽然兜頭壓下來——
黎鄭恩把他身上那套大衣脫下來披給了宋吟,宋吟身材纖細,披著更顯得白瘦,下巴尖被蓋住,隻吝嗇地露出有一點點紅的嘴唇,那副樣子不像有家室的,更像清純勾人的大學生。
宋吟還沒有對這個舉動做出反應。
旁邊英俊正經、扮演好好丈夫一樣的男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伸出手攬住了宋吟的腰,宋吟身量輕,一下被弄了過去,被動地靠在他發硬的腰腹上。
宋吟:“……”
他彆扭地抿了抿唇,也不用抱那麼緊吧……
宋吟被摟得呼吸不順暢,手指輕輕抵了下男人的腰,想把人弄開一點。
但男人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將他這個舉動視為小妻子在尋求安慰,攏過他的手握緊,另一隻放在他腰的手還安撫地捏了下他。
宋吟:“……”
民警到底經過風浪,將這一幕視若無睹,筆尖對著本子,一針見血問道:“你是怎麼確定家裡進人的呢?大概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宋吟心神立時被拉了回來,因為想快點解決這件事,一時沒顧得上管男人如何摟著他,他睫毛顫顫,回想道:“大概九點左右,外麵下了雨,我去陽台收衣服,然後看到了對麵的租客,是他告訴我我家裡進了人。”
民警若有所思,他在本子上記下,又問:“你有沒有看清他的樣子,可以試著描述一下。”
宋吟沉默,當時他並不敢過多把目光挪到玄關,所以印象很模糊,“我沒有看到他的臉,他很高,穿著雨靴,好像還穿了件深灰色的雨衣。”
外麵炸起驚雷,宋吟的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拳,民警的臉色霎時大變,他和女警對視一眼,粗糙緊韌的麵肌動了動,忙問:“他進屋後沒有做什麼嗎?”
“沒有,他一直躲在玄關,後來我進了浴室,不久後就聽到他出去了,沒多久大樓就停了電。”
宋吟能看出在他說出嫌疑人外貌後,兩名警察駭人緊張的神色,他試探著問:“怎麼了?”
民警搓了把臉:“你應該有看新聞吧,最近A市發生了一起失蹤案,失蹤人是某集團的高管,因為聲譽不錯,上頭很重視,但我們查了很久,隻在一個路口的監控發現了他的蹤跡,他被人強行綁上了車,而你說的這個人,很大可能就是凶手。”
兩起案子有關聯,民警沒有想到,宋吟也有些意外。
不明身份的嫌疑人,不明的作案時間,不明的綁架目的,這些讓年近四十的民警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找到蛛絲馬跡,他追問:“你還看到了什麼?儘可能回想回想,手上有顆痣,走路有點跛,頭發是黑是黃,認識的人裡有沒有和他身材身高相近的,這些都有可能為我們提供線索。”
宋吟抓著身上大衣,低著頭,真的順著民警的問話回想了下,但很可惜,依舊一無所獲。
他想搖頭,但在臉頰偏向一邊時,突然改變軌跡,抬起頭,微惱地問:“你乾什麼?”
剛才黎鄭恩一直把手放在他腰上,因為安安分分,所以他也能強迫自己無視掉,但就在前一秒,男人忽然捏了他一下。
他確切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渾身一顫。
男人低頭回視宋吟,如果能說話,他會說:很抱歉,因為你的腰很軟,沒忍住就捏了一下。
幸虧他說不了,否則宋吟會被他氣昏頭。
民警很會審時度勢,見不能從宋吟那裡再問出什麼,便結束了詢問:“那先這樣吧,我們會去調查,有結果會立刻通知你,還有,為了你的安全,建議你儘快在家裡安上攝像頭。”
以肅然口吻囑咐完,兩名警察就朝電梯那邊走了,背影和腳步都匆匆忙忙,像是怕碰到什麼訓人的場麵,兩方都不好勸。
宋吟嘴唇輕輕顫了顫,這都什麼事啊……
而此時,另一邊。
嫌公交車速度慢,林庭遇在下一站就下了車,打了部出租趕往宋吟住的小區。
司機見他神情冷厲發寒,很有可能拎起他衣領把他丟出去,登時捏緊方向盤,幾乎是把油門踩到底,腸胃翻滾地趕往目的地。
半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被壓縮到十幾分鐘。
林庭遇付了錢下了車,連找零的錢都沒要。
小區很大,林庭遇前一次來這裡花了點時間才找到宋吟住的那棟樓,可這次他不用刻意去找,跟隨著擠攘的人群就上了樓。
他知道宋吟打的那通視頻是想告訴他什麼,見到樓層裡進進出出的便衣警察,又見到臉上浮著後怕的居民,他更是確定了這一猜測。
住在這層的幾個居民心有餘悸,竊竊私語著,說還好沒出事,又說那小人.妻雖然內向話少,但漂亮禮貌,他丈夫英俊出眾,兩人天作之合,要是其中一方有了不測,那真是老天辦壞事。
林庭遇忽視這些交談,臉色不佳地抬起眼,看向前方。
“宋……”
不知看到什麼,林庭遇猛然擰緊眉,閉住嘴。
晚上十一點。
因為大樓跳閘停電,許多戶怨氣衝天的居民奪門而出,沒等他們查看電箱,他們便在火速刷屏的業主群中,得知有一個疑似高管失蹤案的凶手闖了進來,樓外還停了警車。
聽說沒有人遭殃,隻是有一戶的小人.妻受到了點驚嚇。
他出差的丈夫收到消息馬上就趕回來了。
此時,身著便服的警察停在敞開的大門口前,拿著筆錄本輕聲細語詢問,他們萬分小心翼翼,生怕聲音高昂一點就把人嚇著。
宋吟低著腦袋,身上披裹了一件不屬於他的大衣,白白的下巴都被蓋去半點,或許是受了驚嚇,他眼眶有些紅,又老實又乖地站在男人旁邊,彆人問話才會輕輕回上一句。
他丈夫默默無聲地陪著他,俊眉輕斂,時刻關注著他的臉色。
甚至於還把手搭在了宋吟的腰間。
任誰看都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如果林庭遇沒有在彆墅和黎鄭恩有一麵之緣的話,他也會這麼想。
可他偏偏見過了,所以也就知道。
現在這個……
分明不是宋吟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