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櫻枝摸索著掀開身上帶著黴味的被褥,赤腳緩緩踩在有些腐爛的地板上,憑借著微弱的光感,她打開窗戶,讓外麵的陽光溫柔地傾灑在那窈窕的軀體上。
感受到身子逐漸熱了起來,她換了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窗邊,銀絲從肩頭掉下,宛如一條無骨的美人蛇。
每換一個世界,係統都會給她準備個虛擬的身份,這次她需要扮演一個古老大家族中盲眼的女子,名為禪院櫻枝。
而每回係統隻會給她一個主線任務和偶爾觸發的隱藏任務,除此之外,她所有的行動係統都不會乾涉。
這一次她的任務是——得到天與暴君的愛。
“天與暴君”?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櫻枝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
越是強大的人,身上附帶的因果律、氣運、羈絆就會越強,同時愛意也會更美味。
【之前你得到的“詛咒之王”的好感度已經全部清算完畢,需要現在選擇恢複身體的一部分嗎?】
櫻枝原本的身體被封印之後,很多能力都無法再使用,她隻得利用係統恢複自己原本的力量。
【確認。】
她目標明確,第一個兌換的就是原先的眼睛。海妖的雙眼即使在漆黑的海底也能辨認物體,是她此時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眼前的場景仿佛濃霧被撥開,櫻枝逐漸看清了眼前的景物,係統虛幻出的麵板就在眼前,櫻枝忽然注意到了什麼東西,懸在半空的手指一頓。
這個是……
她猶豫片刻,懷念之色從眼底一閃而過,隨後手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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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直哉飛快地在長廊上奔跑,微風吹開直哉額前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那雙黑亮的雙眼中閃著晦暗的光,嘴角上揚,但眼中卻全無笑意。
——他聽說分家送給了父親一個女人。
家仆們遠遠看到了他,紛紛避讓到一旁垂首靜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一年前直哉的母親因為疾病去世,主母的位置空了以後,立馬就有人巴巴地往上送人。
直哉知道這件事情就算找老頭子鬨也無濟於事,不他親自動手,給那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個教訓。
反正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乾。
“喂,直哉,要不還是算了吧。”一個年齡看上去稍長些的男孩從後麵追上直哉的步伐,蹙眉擔憂著勸道,“家裡來了客人,而且看上去來頭還不小。再說父親這次看上去還挺喜歡那個女人的……做得太過火的話,他估計又該懲罰你了。”
禪院直哉聽言,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他往身邊那自稱“兄長”的男孩投去冷冷的一撇,咧嘴冷笑:“既然你這麼熱心腸……我之後就告訴父親,全部全都是你指使我乾的,到時候你來替我背鍋,如何?”
年長些的男孩噤聲,腳步一頓定在原地,望著直哉自顧自丟下他跑遠。半晌,他輕聲罵出一句“有病”,眼底的惡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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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直哉來到西院,禪院家的女性在為晚上的宴會做準備,她們從直哉身邊路過時,不由得放低說話時的音量。垂首沉默著朝直哉行禮後,快速小步走過。
直哉帶著不耐煩的表情隨手抓了一個準備匆匆路過的女人,問她“分家送來的女人現在住在哪個院子”。
“回少爺,那位住在最西邊的院子裡。”女人惶恐後,低眉順眼地回答道。
少年蹙著一雙纖細的眉毛,粗聲道:“不許和彆人說我來過,聽到了沒有。”
對方應“是”,隨後一言不發地退下,禪院直哉望著女仆離去的背影,微微思索,然後並沒有按原計劃走正門,而是看了一眼足有他兩人高的院牆,擺了個起跑動作,然後一個輕巧地跳躍,躍上牆頭。
他不是怕老爹知道,隻是覺得如果被他知道,被揍一頓事小,嘮嘮叨叨一段時間他可受不了。
小孩子的身形還小,動作十分敏捷。直哉沿著牆頭一路小跑,很快就饒到了院子外牆上,他躲在灰色的瓦礫下麵,偷偷往裡麵張望。
比他住的地方差多了。簡單的院落裡麵除了一彎曲水,就隻種了些年份不長的八重櫻。現在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盛開的花瓣被清風帶去遠方。
禪院直哉的眼力很好,很快就看到了這次他的目標。他遠遠地看到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站在櫻花樹下,身披一條深色的羽織,對方有著一頭罕見的銀白色長發。
直哉盯著那身著一襲深色銀發的女子,古怪的神色從眼底一閃而過,心想:這女的看起來年紀好大,該不會是個歐巴桑吧,老爹難道口味變了?
就在這時,站在櫻花樹下的少女轉過頭,禪院直哉看到了對方的臉,原本古怪的笑容怔在臉上,他不禁一愣。
隻見那銀發的女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恰巧這時候一陣微風拂過,一片粉嫩的櫻花花瓣卷起少女的一縷秀發,發絲拂過她嬌嫩的櫻唇,她的雙目處蒙了一條白綢,遮擋住了她的雙眼,但僅僅是露出的那半張臉,也帶著令人屏息的美麗。
直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從那露出的半張臉看,她看上去十分稚嫩,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那種美麗就像是在枝頭含苞待放的花蕾,美雖美,卻也十分脆弱。
這份美麗確實足以讓人失神,但真正令他怔愣的原因是——那半張臉,長得有七分肖似他的母親。
刹那間,從放空回到現實的直哉,終於回想起來自己來這裡原本目的,他從牆頭上跳下,裝作鎮定自若地朝著那個少女走去,腦子裡有些亂糟糟。
來之前他還不知道這女的居然是個瞎子,更不知道她長這副模樣……這樣看來,分家把這女人送過來的心思,昭然若揭。
厭惡的情緒開始像藤蔓一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胸腔裡忽然產生了濃重的惡意。
直哉走到少女的身旁,走近了些許,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從那女孩身上散發出的馨香味兒。他離得她很近,但是她卻恍然未聞,盯著一個地方淡淡地發呆,盯著那張線條幾乎完美的側臉,禪院直哉忽然很想看看那條白綢之後是一雙什麼樣子的眼眸。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的手,但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她的額頭時,直哉忽然聽到——
“誰?”
那是屬於少女的嗓音,柔柔的像流過指尖的清泉,有點甜,卻不顯得嗲。
禪院直哉感覺有根羽毛撩過胸口,他的心尖開始發癢,伸出於的手指就這麼僵硬在半空。
少女看不見眼前的景色,於是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側,結果纖細的足恰巧磕到曲水旁的石岸上。少女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向旁邊倒去,眼見著就要落入水中……
在最後關頭,一隻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同時,一道惡狠狠的聲音響起:“該死,你不看路的嗎!”
明明是在欺負對方,卻惡人先告狀的禪院直哉,用惡狠狠的語氣掩蓋住了自己內心的慌亂。
——這女人替代不了他的母親,不過就是個惡心人的冒牌貨罷了!
看見少女在短暫的慌亂之後,緊抿的嘴唇放鬆了些。她那顏色淺淡的櫻唇微微彎出一個弧度,衝著虛空的方向柔聲道:“對不起,你……沒受傷吧?”
直哉猛地鬆開自己的手,仿若被燙到一般。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接著抬起雙眼,用晦暗的視線注視著少女——
真該死。
明明胸腔裡對她的惡意像是要溢出來,但在看到那張與母親相似的臉時,惡意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禪院直哉忽然很想知道,那道白綢後麵,女人長了一雙怎麼樣的眼睛,是和母親一樣的顏色嗎——他遲疑著,那隻手虛虛地懸在綁住她雙眼的白綢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