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九十三章 半妖8 八月,眾妖全……(1 / 2)

八月, 眾妖全都回到妖族,修士們也撤離,百姓終於趕在中秋之前回到安綏縣。

去年的中秋是在城隍廟過的, 今年也不例外, 施慈被邀請著吃了一次酒, 便準備好再次上路。

這次不同以往的亂逛,他的目標是瀛洲島。

施茶留下來保護施靜, 趙浮隨他一同上路, 而一起的, 還有季雲舒。

他沒有和李雲停一起回去,隻說想多看看人間,李雲停便放任自家掌門在外遊曆。

那晚撿到鶴妖羽毛之後施慈便心生疑慮, 不由想到之前在不老城時季雲舒幻化的形象, 他曾經見過類似的妖,還是他本人同鶴妖有什麼關聯呢?

施慈想不通,索性將羽毛收好,等時機到了一切自然會知曉。

他倒沒有懷疑季雲舒的身份, 且不說方寸山眾多修士, 不可能看不出自家掌門有什麼不妥,單單是季雲舒的師父當初將他撿回去,也不可能讓一位妖來做自家山門的繼承人吧?

想到奉行“人和妖並無區彆”的方寸山已故掌門,施慈也有些遲疑了。

不過一切都隻是他的猜測罷了。

撿到羽毛的第一天, 他也曾旁敲側擊問季雲舒當晚為什麼不在,季雲舒道他那夜忽感心悸, 便回到明月齋打坐,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再次睜眼已經是天亮了。

施慈無言, 隻能往彆的方向猜想。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當下要緊的是前往瀛洲島尋找趙浮的生父。

將這個消息告訴施靜和施茶的時候,一大一小都忍不住為趙浮的經曆紅了眼眶。

施靜從小在沈家人的關懷中長大,被拐賣的那幾年已經記不太清楚了,自然沒有感受過趙浮那種娘不疼爹不見的日子。

而施茶年紀小,自從多出施靜這麼一位“娘親”,說是泡在蜜罐子裡也不為過,換位思考如果施靜這麼對她……小姑娘頓時哭得不行。

最後還是在趙浮手忙腳亂的安慰中才喜笑顏開。

“我在院中布置了陣法,經過季兄改進,尋常修士和妖怪,沒有你們的同意進不來。書房中的書都做了標注,有什麼不懂的就去翻翻,實在不知道的便等我回來再問。”

“銀子放在書房的暗格之中,李老前些時日送來不少真金白銀,估摸著夠你們一日餐。”

“街坊鄰居人心都不壞,若是有困難可以去尋求幫助。城隍廟的馮國安馮兄你們過年的時候便見過,實在棘手的事可以找他幫忙。”

“還有……”

施靜忍無可忍打斷他的碎碎念:“兄長!你安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和茶茶的。”

施慈一噎:“你莫要嫌棄我囉唆,明月齋比不得沈家方便,恐怕得受不少委屈。”

施靜無奈:“兄長是把我當成嬌滴滴的閨閣少女了嗎?好歹我曾經也同義父出門談過生意,明月齋中不缺銀子又十分安全,哪裡會受委屈?”

眼看施慈還要說什麼,她頭疼地把他推出門外:“兄長,你再不走,連季道長都要催你了!”

施慈歎了口氣,隻好道:“好好好,走走走。”

活了兩輩子,這還是他第一次養妹妹,自然像個老父親一樣有一萬個不放心。

結果還被人嫌棄了。

施慈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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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茫茫海上隻有一葉扁舟,在無邊無際中隨波逐流。

施慈負手立在舟邊,隻看得到遠方水天一線,碧色的天和海幾乎融為一體,連分界線都看不分明了。

這是他們出海的半個月後,法力催動的小舟在海上前進,趙浮從一開始的激動到如今麵如土色,沒見過大海的小狐狸已經吃魚吃到吐,無比想念安綏縣的各種食物。

雖說小小一座縣城的吃食比不上名動天下的酒樓宴席,但到底比寡淡無味的魚肉好吃多了。

季雲舒則坐在舟中打坐,閉上眼睛兩耳不聞窗外事。

自從出海之後他一直是在打坐的狀態,施慈曾詢問是否法力運轉出了差錯,卻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可是他這種狀況實在令人擔心。

為了不打擾他,施慈儘量不找他說話,這也導致這趟行程無聊的緊。

季雲舒打坐,施慈看書,趙浮百無聊賴,隻好趴在舟邊望著水下遊魚,偶爾把尾巴伸到水裡,看著魚兒撲上來,倒也能打發時間。

這日季雲舒終於從打坐的狀態中出來,難得主動走到舟頭,欣賞海上雲霧變化,晚霞將雲燒得火紅,如同棉絮一般的雲倒映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季雲舒沉默許久,眼見太陽慢慢落下海平麵,才開口:“到了。”

趙浮“唰”地一下站起來,朝遠方眺望:“到瀛洲島了?”

季雲舒搖搖頭:“到海市了。”

施慈將書收好,見遠方漸漸出現了城鎮的影子,加快了小舟前進的速度:“《異聞劄記》中說海上有一座繁華的集市,為海中生靈開辟,月出現,日升隱,想來就是這座集市了吧?”

趙浮沒讀過什麼書,哪怕這幾個月被施慈拎著學習,看得也大多是修煉方麵的東西,對各種雜記一無所知,此時聽得滿頭霧水:“可是這所謂了‘海市’和我們要去的瀛洲島有什麼關係?”

施慈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海市上的生靈是各種海下族群,諸如鮫人族等,並不劃在妖這一類,瀛洲島的弟子偶爾會到海市采買物資,除了直接尋找瀛洲島,通過海市上島也是一種方法。”

趙浮恍然大悟,興奮得就差上躥下跳:“那我們快去海市!在海上漂了這麼久,我都快憋出病來了!”

小孩子就是活躍,施慈搖頭失笑,看向季雲舒:“季兄來過瀛洲島?”

不然怎麼對海市出現的位置及時機這麼清楚?

季雲舒平淡道:“這幾日法力有所長進,略有所感罷了。”

施慈一怔,原來季雲舒打坐是在突破境界嗎?他竟然一無所覺,看來他和季雲舒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大啊。

他並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驅使小舟靠岸,兩人一妖便上了岸。

遠處燈火通明,而此處卻一片漆黑,渡口立著一盞昏黃的燈,隻照亮了一小塊區域。

施慈和季雲舒石板路上,趙浮走在前麵,隻覺得這座海上集市無論從哪裡看都很新奇。

海市並非隻是一座集市,與其說集市,不如說城鎮。

道路兩邊立滿了高矮不一的房子,頗具海邊特色,施慈和季雲舒一路走來,見彩色的琉璃瓦作屋頂,房簷用貝殼點綴,每一棟房屋都不儘相同,卻又不顯得獨特突兀。

從有房屋的這段路開始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將道路照得通明,順著大路走到儘頭,就是熱熱鬨鬨的集市了。

長相各異的海下生靈在路邊擺攤,周圍也有不少店鋪,無論是普通吃食還是修煉材料,應有儘有,哪怕是施慈也有些看花了眼。

長著耳鰭、一身淡藍色紗裙的鮫人們在店鋪中賣鮫綃,還有長著魚身卻有翅膀了蠃魚們穿行在小徑中,但其餘大部分都是以人的形態行走在海市上。

他們身上沒有妖氣,和普通人類差不多,叫施慈感歎於世界的奇妙。

“先生!前麵有賣海族吃食的,看起來好有意思!咱們去看看吧!”

趙浮在海市躥了一圈,最後又回到施慈麵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激動得滿臉通紅。

施慈無奈:“你自己去吧,小心彆走丟了,若是尋不到我們便用傳音符。”

趙浮點點頭:“好!”

他很快重新鑽進人群中,而後不見蹤影。

施慈和季雲舒並肩走在小徑上,路過周圍的攤販,隻看個新奇,並不上手,倒是明遐嘰嘰喳喳幾聲後落在一處賣魚湯的小攤前不走了。

它向來嘴饞,總能找到好吃的東西,施慈和季雲舒隻好在小攤前坐下:“老板,來碗魚湯。”

“好嘞!”

老板應了一聲,揭開灶上一直燒著的鍋的蓋子,將煮得奶白的魚湯盛出來,裡麵還有不少燉得軟爛的魚肉。

他將不知名的海草在旁邊的開水裡撈了撈,墊在碗底,魚湯澆上去,翠色的海草瞬間化作翡翠般的色澤,瞧著叫人忍不住想嘗嘗其鮮美的滋味。

“一位是瀛洲島上的弟子吧?這是第一次下山?看一位是生麵孔,日後常常來海市逛逛,此地可有不少美味吃食!”

老板雙手長著鱗片,施慈一時之間沒認出他屬於什麼族群,卻感受到了他的熱絡。

施慈玩笑道:“老板不怕我等被其他美食吸引注意,不來喝魚湯嗎?”

老板哈哈大笑:“我這魚湯鮮美異常,叫人回味無窮。不是我自誇,這海市上的食物,我的魚湯起碼可以排到前十!”

見他這麼自信,施慈也來了興趣:“那我可要好好嘗嘗這排名前十的魚湯了!”

他接過老板遞來的調羹,輕輕舀起一勺魚湯,撲麵而來的香味就叫人忍不住分泌唾液。

那邊明遐把頭埋在碗裡,已經喝了一整碗魚湯,它滿意地直起身,用爪子將碗往前推了推,示意老板再來一碗,一看就沒吃過癮。

也不知小小一隻鳥兒,到底哪來的異次元胃能裝下那麼多東西。

不過這魚湯也的確鮮美,難怪老板說自己的湯能排在整個海市前十位。

正當施慈要讓老板再給明遐一碗湯,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施道長?你怎麼在這裡?”

施慈回頭一看,原來是許久未見的沈文周。

沈文周一生藍白相間的長袍,看著像是門派固定的弟子服飾,精氣神同離彆之時大有不同。

施慈恍然:“沈公子,好久不見。”

沈文周一臉驚喜,往他旁邊一坐,整個人開朗不少:“方才遠遠瞧見施道長的身影,我還以為看錯了,沒成想真的是道長。”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季雲舒,有些驚訝:“江鴻兄弟怎麼沒同道長一起?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施慈微微一笑:“江公子有事回了京城,這位是我至交好友,季雲舒。”

沈文周也是聽過季雲舒的大名的,李斐和他雖然不是同門師兄弟,但是李斐的師傅也是他師叔,並且和他師父關係頗好,那日李斐回瀛洲島彙報不老城之事,他也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故而知曉這位季雲舒便是方寸山的季掌門。

沈文周連忙嚴肅起來,恭敬地朝季雲舒拱了拱手:“原來是季掌門,在下瀛洲島掌門親傳弟子沈文周,見過季掌門。”

季雲舒點點頭道:“沈小友無需多禮。”

施慈沒想到他已經拜入瀛洲島掌門門下,不由有些感歎:“沈公子這段時間像是經曆頗豐啊。”

沈文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來也是碰巧,那日同道長告彆之後,我便朝瀛洲島的方向去,在海上漂泊了一個多月,卻未尋到瀛洲島的蹤跡。”

“本來我已生出退卻之心,誰料突然起了茫茫大霧,我在霧中迷失了方向,回過神來船已經靠岸,正巧到了海市上。”

沈文周原本隻是凡間一位小將軍,除了叢姣沒有見過其他妖物,初到海市的時候,見到整個城鎮都是有海族特征的生物,還以為到了什麼妖怪窩。

直到他發現這些“妖怪”都十分友好,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到了距離瀛洲島最近的地方。

經過一位好心鮫人族的指引,沈文周順利找到了出來采買的瀛洲島弟子,說明來意之後便隨弟子上了島。

瀛洲島掌門見他有些資質,滿門被妖怪所害,心生憐惜這才收他為親傳弟子。

沈文周入瀛洲島已經半年多,他日日刻苦勤奮修煉,哪怕是他師父都覺得他太拚了些,這才叫他同其他采買弟子一同來海市逛逛。

沈文周原本是不願意來的,在他看來這是在浪費時間,有閒心亂逛不如多修煉。隻是不好忤逆他師父的意思,這才隨弟子們來到了海市上。

弟子們各自有物資需要買,隻有他一個人無所事事,於是便四處逛逛,隻等師兄弟們采買完好回去。

沒想到這一逛,就碰到了正巧來拜訪瀛洲島的施慈。

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緣分。

瀛洲島處於茫茫大海之中,除非特意傳信,否則消息傳遞不出來,施慈也不清楚島上的具體情況,他對瀛洲島的了解還僅僅停留在書本上。

施慈有些好奇,問道:“如今瀛洲島的掌門還是那位陳掌門嗎?”

沈文周搖搖頭:“師祖十年前便已經仙去,如今瀛洲島的掌門是我師父元赤。”

“元赤?”

施慈有些驚愕,不由想起自己初到這個世界時,在幻境中見到的那位和狐妖打的有來有往的修士。

元赤曾經拋繡球招親,險些成為杜家女婿,但他的實際目的卻是為了在杜家揪出狐妖的蹤影。狐妖發怒,用精血化作萬千火狐想要取他性命,卻陰差陽錯害杜家付之一炬。

可以說杜家的悲劇都是由他和狐妖起,哪怕如今杜老爺被馮國安封為了寧撫鎮的土地、杜姝苑也被馮國安認作義女,可加注在他們身上的傷害並不能就此兩清。

倘若這位“元赤”就是那位“元赤”,他在登上掌門之位後,可曾想起曾經因他而遭遇劫難的杜家?

見他出神,沈文周下意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施道長怎麼了?你認識我師父?”

施慈這才回過神來:“不認識,隻是名字聽著十分耳熟罷了。”

沈文周沒有覺得不對勁:“原來如此。對了,還未請問道長和季掌門來海市有何貴乾?是要上瀛洲島嗎?”

施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點點頭:“不錯,我受人之托,來瀛洲島尋人。”

聽聞此言沈文周霎時來了精神:“不知道長想找什麼人?雖說我來瀛洲島的時間尚短,可門派內外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隻要他並非外門弟子,我定能將人給找出來!”

施慈有些為難,遲疑道:“我並不知此人姓名和長相,僅有一塊玉佩。不知沈公子是否知道李斐此人?我因緣際會同他處理過一些事,在他身上發現了些許線索。”

說罷,他將玉佩上法力運轉相似的特點說給沈文周聽。

沈文周聽完眉頭緊鎖:“瀛洲島的確自有一套運轉的法力體係,隻是每個弟子都有不同,瀛洲島弟子成千上萬,我並沒有見過每個人運轉法力的方式,恐怕幫不上忙了。”

他心中覺得十分愧疚,剛剛還誇下海口可以幫忙尋人,如今卻……

施慈擺擺手:“並非是年輕一代的弟子,此人少說也有四五十歲,說不準是瀛洲島某位長老?”

確定年齡便縮小了範圍,能夠擁有燧人珠,此人定不會輕易死去,若是有所成就,如今也應當是沈文周師叔輩的人物。

沈文就聽他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若是道長信得過我,不如將玉佩拿給我看看,說不準我能尋到此人。”

玉佩是趙浮父親的東西,自然放在趙浮身上,隻是如今他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一時半會兒施慈也拿不出玉佩。

他歎了口氣:“玉佩在我一位晚輩身上,如今不知野到哪裡去了,等他回來再麻煩沈公子。”

沈文周連連擺手:“道長客氣了!如果不是道長,我恐怕已經身首異處,當初我心灰意冷,沒能好好感謝道長,如今正巧相遇,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道長也彆一口一個‘沈公子’了,叫我沈文周便好!沈家已經沒落,我也不是什麼公子了。”

施慈聽他這麼說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見他眉眼之間並無怨懟之氣,想來已經從滅門的悲傷中走了出來。

如此甚好,人不能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之中,還需得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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