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會唱搖籃曲這種哄小孩兒的東西?
需要被哄的小少爺倔強地盯回去,兩雙圓圓眼睛在火苗燃燒木柴的劈啪聲中對望,最後的敗者歎了口氣妥協。殺手卸去自己裝模作樣的專業與冷漠,他抬手呼嚕了兩下小孩因跑動而胡亂翹起的頭發,示意這名麻煩的小少爺趕緊睡覺。
防雨布內暖暖和和,虞朝陽乖乖地縮進羽絨衣內,伴隨著低沉沙啞又十分溫柔的歌聲沉沉睡著。白和星抱著木倉微微闔眼休息,可還沒多久就被小少爺夢中金手指老頭相傳的一記王八腳踢醒,他睜開眼睛看向雨布外垂落的雪花,好脾氣地不與突遭巨變的小孩子計較。
畢竟自己曾經走過這一遭。
白和星默默將自己移到防雨布遮不到的風口坐著看雪,殺手的心中剛要浮起陳師傅口中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之類要世人順其自然的普世句子,下一秒便再次被虞朝陽踹回苦難人世。
罪魁禍首踹完人後又將褲腳已經卷至膝蓋的小腿收回羽絨衣中縮著,白和星莫名提前知會了嬤嬤照看自己時的感受,他將手伸進被烘地乾燥溫暖的羽絨衣中,幫麻煩的小少爺將褲腳妥帖地拉回腳踝上呆著。
虞朝陽就這樣得到了一個新稱呼,這個稱呼可以喚小貓小狗,也可以喚來已經不再是小少爺的虞朝陽。
“小麻煩。”
“我才不是麻煩。”虞朝陽小聲反駁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無用到甚至拖遝的東西會被厭惡地拋棄掉,他不想被拋棄。
白和星一眼瞥過去,他看著小麻煩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指,意味不言而喻。
他起身拍去作戰服上的雪漬,沒來得及鬆手的虞朝陽猝不及防地被白和星帶了起來,小孩踉蹌了幾下,闖進另一個孩子緊緊關閉的小保護圈。
天剛蒙蒙亮,積了整夜的雪地鬆軟,大雪已經將來時的痕跡儘數掩埋。兩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虞朝陽也不問殺手要將自己帶往何處,他就這樣沉默地跟在殺手後麵當一個透明的小尾巴,直到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響,在空空蕩蕩的雪林中是無比的清晰。
白和星停住腳步,正垂頭想著事情的虞朝陽一不留神就撞在粗糙作戰服下堅硬的後背上,他猛地捂住鼻子,氤氳著水汽的眼睛越來越紅。
乖乖,這小麻煩怎麼看起來還要哭?
不明所以的殺手使用了最簡單粗.暴的哄人方法,他掰了半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遞往虞朝陽唇邊。
白和星抬手將剩下的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他囫圇用牙齒嚼了幾下就吞進喉嚨,尚未被唾液完全軟化的棱角一路剮蹭著殺手的食道,最後強硬地墜入胃中。
香香的花生味道混合著冰雪的氣息充盈著虞朝陽的鼻腔,他細嚼慢咽的樣子看得出家教極好,但配上現在可憐的紅彤彤又臟兮兮的模樣,總有種莫名的諷刺喜感。
這半塊餅乾的微弱熱量支撐虞朝陽鼓起巨大的勇氣開木倉於棕熊掌下解救白和星,並在山腳下放出驚到殺手的豪言壯誌。
就這樣,白和星的腦袋裡回蕩著小孩發狠的語氣,手上倒扣著木倉口完全散熱,馬不停蹄地趕往安全屋的方向。他猛地發現潔白雪景中一抹突兀的黑色,白和星立即躲在一人合抱粗的樹後。
永遠不會被認錯的綠色眼睛與頭上微微卷曲的發絲彰顯著此時落單之人的身份,是路德維安!
這是無比的好機會,白和星隱秘地抬起木倉口,可頭頂上飛鳥踩下的簇簇落雪模糊了他的視野,遠處嘶啞的聲音阻止了殺手試圖精準瞄準的動作。
“誰在那裡?”
淩厲的綠色眼睛順著落雪的聲音直直望過來,白和星暗歎一聲時不待我沒把握住好機會,連忙趕在路德維安抬木倉射.擊前現身。
路德維安上下打量著白和星,他對這名空降進自己任務中的觀摩者沒什麼好印象:“你現在應該在安全屋。”他緩緩移開木倉口,但仍保持著絕妙的射.擊範圍。
“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話音未落,路德維安一槍打在白和星腳邊,激起片片雪花,他隨即調整槍口對準白和星的腦袋:“我的任務不需要彆人插手。”
“立即離開。”
白和星回身轉向安全屋的方向離開,可還沒走兩步便被路德維安的臨時改口叫停。
路德維安盯著白和星的背影,他將槍口抵在白和星的後腰上,猛然從白和星懷中掏出把一模一樣的槍!
“你忘了把這個還給我。”
厚實的雪地手套會模糊人對手中物體重量的感知,可路德維安顛了顛原本便屬於自己的槍,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白和星,靈巧地打開彈夾。
原本被填滿的彈夾中,竟然少了一發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