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倆商量一下,她要實在喜歡摩托車,就給她買一輛吧,但前提是她的成績不能受影響。”玉應春這幾年在美容院當經理,不僅拿到比市麵上高出幾個倍的工資,每年還有高額獎金,家裡確實是不缺錢花。
清音點頭讚成,在她看來,摩托車也就是一個交通工具而已,又不是什麼黃賭毒的東西,“記得給她買頭盔,質量好點那種。”
“成,昨天安子也是這麼說,還說他認識賣摩托的,可以便宜點。”這時候的摩托車十分稀罕,幾乎全是進口,想買一輛不容易,不僅價格昂貴,還講究關係,認不認識人,能不能拿到貨。
說著話,車子很快來到一塊巨大的空地前,南院區的選址介於傳統的老南市區與清音的批發市場之間,因為周邊還沒什麼建築物,站在門口一眼就能看見張燈結彩的批發市場。
清音戴上安全帽,進入工地,其實圖紙早就請人按照她的意思設計好了,找的建築公司也打破以前的靠關係指定,而是統一采用招投標方式,看誰家的技術和方案能用最少的錢乾最多的事。
而且,為了防止貪汙腐敗出現豆腐渣工程,畢竟這是醫院,彆的建築出現豆腐渣工程倒塌啥的多少還有兩分逃生餘地,醫院裡都是躺著動不了的病人,比任何建築都更需要質量過硬,所以她把醫院幾大建築主體分隔開來,由不同的建築公司來施工。
萬一真有哪一天出問題了,她也能找到具體的人追責。
譬如門診樓和停車場由剛子他們公司中標承建,住院大樓則由省一建,食堂則是市建築公司,後勤輔助科室樓則由另外的公司,各方各乾各的,既能提高效率,也能減少一些麻煩。
清音戴著安全帽進去,遇到沈洪雷正在跟人說著什麼,小老頭頭頂已經沒幾根頭發了,但大肚子卻消失了,比以前清瘦不少,也健康多了。
“哎呀小清你來了,你來看看他們這進度咋樣,沒讓你失望吧?”
清音看著地基已經打好,已經初具規模的的地下室,這是住院樓底下的部分,規劃上是太平間,施工隊知道是太平間,恨不得趕緊完工離開這陰氣重的地方。
清音和沈洪雷倒是無所謂,這才開始蓋呢,啥就叫陰氣重了?沈洪雷為了證明自己不在乎這些,甚至還每天哪裡也不去,就在住院樓底下等著。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運氣,在這裡等著的日子裡,先是“等”到挖出來幾塊墓碑,後來又挖出幾堆屍骨,再後來居然挖出一個亂葬崗。
他膽子大不怕這些,但施工隊怕啊,當地老人說了,這裡曾經是舊社會的亂葬崗,地底下埋著不少死於非命的冤魂,需要做幾場法師超度一下才行。
清音和沈洪雷雖然不讚成,但也沒反對,畢竟親自施工挖土淘土的工人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他倆商量一下,決定先把工期暫停幾天,等施工隊把法事做完再繼續。
回到車裡,清音一看時間還早,想著正好去區醫院看看陶英才最近怎麼樣,自從馮春華去世後,他一直狀態不太好,休息了一段時間。
“張哥你把我放區醫院門口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待會兒我自己走回去。”
小張哥一看也不遠,就先把車開走。
清音熟門熟路來到外科,也是不巧,護士長告訴她,“老陶剛上手術,是一台大手術,估摸著順利的話下午六點才能結束,你要是有急事的話我就去叫他?”
做手術可不是鬨著玩的,清音不敢打擾,“不是要緊事,我過幾天再來也行。”
沿著走過無數次的樓梯往下走,清音心裡就在想南院區的事,經過劉廠長沈洪雷等人的極力遊說,和張泰勤以及陳慶芳陳老的幫助,最終省裡開會討論通過,書鋼醫院完全是按照省級醫院的標準來建設的,而清音上輩子所謂的“事業腦”是在體製外,現在來主持體製內的工作,以前的經驗還真不一定夠用。
這才開工沒多久,每天都有新問題冒出來。
再加上等主體完工,她還得再想法子要幾台設備,光現在衛生室那幾台可不夠省級醫院的標準,可找誰要,這又是個問題。
除了設備,還得要人,而老陶就是她第一個必須要到的外科帶頭人。
清音正想著,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清音,你咋不理人呢,我叫了你好幾聲。”
“祖靜,你現在就下班了嗎?”祖靜手裡拎著一個跟林眉很相似的包包,穿著便裝,手腕上戴著重重的大金鐲子,無名指上還有一個亮閃閃的鑽戒,更彆說還塗著指甲油。
這樣的“醫生”,要是被林莉和張姐看見,可是要被批評的,這完全不符合職業著裝要求。
“噓……我看科室裡也沒病人,正好家裡有點事,就先走了。”
這是翹班,清音不好說什麼,倆人一路走了一段,主要是聽她埋怨家裡人多家庭關係複雜,反正這些話早在她結婚前清音和祖紅就勸過她,現在她來說,清音就當耳旁風。
她愛說就說,反正她不愛聽。
“對了,聽說你們書鋼要建一個大醫院,是不是照顧照顧我啊老同學?”
清音一愣,“你可真會開玩笑,你老公舍得你去臨床一線辛苦嗎?我不信。”
而且,她還真看不上祖靜的醫術。省級醫院裡頭的醫生,最起碼也得是劉麗雲兩口子那樣的,雖有不足但有鑽研精神,不會整天翹班。
祖靜臉一紅,不無得意的說:“這倒是,我也就跟你開個玩笑,超英不讓我太辛苦,工作上過得去就行,他還說了要不想乾就辭職,回家當老板娘去,但我又不會賣東西,還是在醫院混著算了。”
她翹起蘭花指,“你看他這人,就是愛自作主張,聽姚麗娜說外國人結婚要戴鑽戒,我們婚都結了,他硬是買了一個,又大又沉的,有時候寫字也不方便。”
清音笑笑,不置可否,她本來也不是喜歡戴首飾的人,嫌麻煩。每天把脈查體啥的,要接觸病人的皮膚,她也怕首飾會刺激、割傷病人,再加上每天要洗很多次手,又是戴又是摘的,更麻煩,要是哪天不小心弄丟了自己還心疼呢。
祖靜沒病人,在中醫科跟吃空餉無疑,她自然是不嫌麻煩的。可清音作為管理者,並不想給自己招這樣毫無用處的“麻煩”。
倆人分開,清音走路回家,祖靜則上了停在醫院門口的桑塔納小轎車,王超英親她一口,“不是讓你早點走嘛,怎麼出來這麼晚?”
“遇到清音,跟她聊了兩句。”
看見王超英的目光看向清音消失的方向,祖靜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微妙,“彆看了,她是很優秀,既漂亮,醫術又高,但那又怎麼樣,這結婚久了,還不是沒新鮮感了?”
王超英對她這種酸話已經免疫了,“好端端的你說這個乾嘛,我聽大姐夫和大姐說過,她和顧安的感情很好。”
“感情好她老公大晚上的能跟彆的女人在外麵喝咖啡?恩愛怕不是做給外人看的。”
“什麼喝咖啡?”
“就前不久,我和姚麗娜喝咖啡的時候,看見她老公跟一個女人一起有說有笑的走進咖啡廳,喝了兩杯咖啡,後來急匆匆又離開了,沒久待,誰知道是乾嘛去呢。”
王超英雖有點意外,但笑容卻更真誠了,成年人的世界可沒那麼單純,大晚上一男一女有心思喝咖啡?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顧安也不過如此嘛。”
看來他一直以來對顧安的判斷都沒錯,彆看現在雖然是個小領導了,隨時人模狗樣的,可骨子裡還是個小混混,見色忘義,利字當頭。可惜洪江和祖紅還一直誇他,走哪兒都說他好,這叫啥好?
“你大姐和大姐夫跟著他們吃到紅利,真是有奶便是娘啊。”
祖靜臉一紅,“你瞎說什麼,大姐他們也是憑自己實力掙錢。”
王超英笑笑,沒反駁,是掙到錢了,不過跟他比起來都是小錢,蒼蠅腿那樣的小錢,難為他們為了這點小錢還當了顧安兩口子這麼多年的走狗。
“對了,上次讓你問的事問了沒,你大姐和大姐夫願意投資不?”
祖靜咬著嘴唇,“他們掙的錢都是辛苦錢,不敢亂花,你說的那個什麼投資,他們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事。”
“切,那算了,膽子小就彆想吃肉了。”王超英一腳油門,祖靜被甩了一下,想發火,但看著他的臉色什麼都沒說,而是把手放到肚子上,希望這次能有個好消息。
婚後這段時間,她也算明白父母一直說的“要生個兒子腰杆子才硬”果然是人生真諦、肺腑之言,王超英很有錢,具體有多少錢連她這個枕邊人都不知道,外麵想扒他的女人多的是,也多的是比她年輕比她漂亮的,她現在唯一還能算優勢的就是學曆和工作,她必須趕緊生個兒子才行。
清音懶得管她這些小心思,要是知道她誤會了顧安和薑向晚,估計都能叉腰大笑三聲,這件事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好吧?不過能讓人誤會,對顧安也是“好事”一件。
且說清音回到家裡,看了會兒書,顧媽媽買菜回來做飯,唉聲歎氣的。
“媽咋啦?”
“你看你的書吧,不說也罷。”
清音這好奇心呀,頓時跟貓抓似的,把書一放,來顧媽媽麵前跟著摘空心菜,這個季節的空心菜已經沒有春天的好吃了,但用乾辣椒段熗炒一下加點蒜泥還是很下飯的。
顧媽媽以前炒空心菜就是用菜刀齊齊的,一寸一寸的切,這樣總感覺沒有清音說的掐出來的好吃,做了這麼多年飯,她也跟著音音學了不少生活小妙招,改為掐了。
“彆把你手弄臟,看書累了就坐著歇會兒,我這心情啊,真不是滋味。”
原來,是她剛才買菜的時候,遇到顧敏了,“她的頭發染成了黃色,看著怪怪的,身上衣服也不成樣子,我這心裡就怪不是滋味。”
其實她這是在小輩麵前說的含蓄的,那哪裡是“不成樣子”啊,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穿著漁網黑絲襪,和粉紅色襯衣,那裙子短得都快蓋不住屁股蛋了。顧媽媽是不太懂外麵的世界,但她的人生經驗告訴她,顧敏這個樣子不對勁。
清音眉頭一皺,心說顧敏不會是那啥了吧?
“哎呀媽你就彆瞎操心了,她是人老心不老,喜歡學年輕人穿衣打扮。”背地裡,等顧安回來,清音把事情跟他說了。
她不是同情顧敏,而是覺得,作為魚魚的姑奶奶,她這麼做挺讓小輩難堪的,現在不說她,顧安是乾部,顧全也是市裡麵有頭有臉的人,要是讓人知道她這個親姑姑做出這種事來,還怎麼在同事之間抬頭?
果然,顧安一聽就眉頭緊皺,“荒唐!”
“荒不荒唐你自己實地考察再說,我也是怕媽多想。”
“前兩年她來找媽要杏花胡同的房子,媽沒搭理,我以為她消停了,誰知道現在出了這樣的事。”
顧安顧全和顧媽媽都不是包子性格,那間房子要是顧家爺爺奶奶留下來的,分她一半他們無話可說,可那明明是顧媽媽用她和顧爸爸的積蓄買的,屬於他們自己的婚後財產,分給顧敏就是道德綁架。
可眼看著她這麼大年紀沒個正經住處,還做出這種有失體統的事,也不能不管不是?兄弟倆商量一下,決定還是把那間房子借給她住一段時間,另外再幫她找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也算仁至義儘。
誰知道顧敏一聽幫她找的都是幫人掃大街、小飯館裡洗盤子、以及清掃公共廁所這樣的“工作”,頓時氣得不行,罵他們真是顧媽媽的好兒子,撿著啥丟臉啥辛苦讓她乾啥。
顧安都被氣笑了,當天晚上回來就跟顧媽媽說了這事,“我手邊倒是有體麵工作,可她能乾得了嗎?辦公室她能坐嗎?寫文章她有那本事嗎?”
顧媽媽也是氣得不行,“她這麼大年紀,以前一輩子沒工作過,啥經驗都沒有,也沒學曆,她想當領導,也得有人願意被她領導啊。”
“不行,明天我得去找她好好聊聊,要真想過日子就正正經經的,咱們拉一把沒啥,要是就想借著這由頭從你們兄弟倆身上摳好處,我第一個不乾!”
顧媽媽說到做到,第二天回到杏花胡同曾經的家裡,顧敏已經搬進去了,當即把她說了一頓。她自認為,作為嫂子,自己有教訓她的義務,她是在代替死去的丈夫規勸她,給家族和小輩們留點臉麵。
可顧敏不聽啊,不僅不聽,還把顧媽媽給恨上了,跟大仇人似的。
在她心目中,兩個侄子不跟她親,都是因為顧媽媽這當媽的教唆的,她現在失去的一切,都是顧媽媽害的。
得,顧全一聽也不客氣,直接讓人突擊檢查,把她掃進去,關了幾天她連罰款都交不出來,又被人在裡頭特意“關照”過,出來頓時老實不少,說掃廁所的工作還在不在,她願意乾。
正好笑,門口忽然亂哄哄的來了一群人,清音抬頭一看,居然是半年多沒見的老斑鳩,哦不,是斯考特和艾米,陪同的還有上次見過的幾位領導。
是這樣的,斯考特跟石蘭省這邊目前已經合作了兩個項目,都是能極大拉動就業的勞動密集型加工廠,但一個億實在是太多了,建兩個加工廠隻花了一點零頭,張泰勤那邊就動了心思,想著能不能做汽車零配件的加工,因為他從彆的途徑打聽到,斯考特家族在英國本土是一個非常龐大且富裕的家族,而他們的優勢產業就是汽車製造。
汽車將成為未來的主流交通工具,龍國起步晚,這是事實,但要是能通過做零部件加工,從中學點什麼,不比隻會做低價值的手工品更好?
這不,這一次,張泰勤就親自陪著來了,“小清,現在方便不,斯考特先生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可以。”
清音把人請到辦公室,張姐李姐進來倒茶,清音就著重觀察斯考特。
半年不見,他更瘦了,但白種人的骨架還在,估計在英國也接受了非常頂尖的醫療服務,所以並未瘦到惡病質的程度。
“清醫生,我鄭重地向你道歉,那時候要是早點聽你的話去做檢查,或許會有一個更好的預後。”斯考特沉重地歎息一聲,沒了以前的囂張與傲慢。
當時清音懷疑他是胃癌,也跟艾米說了,建議他去做個胃鏡,早發現早治療,結果他生性傲慢慣了,以為是清音想繼續坑他的借口,壓根沒當回事,回到英國後繼續燈紅酒綠的生活,抽煙喝酒一樣不落,更沒去醫院檢查。
一直到每半年一度的常規健康體檢,私人醫生告訴他胃部可能長了個瘤子的時候,他才開始覺得不對勁,立馬做了胃鏡檢查,這才發現胃裡有兩個巨大潰瘍,做活檢確診為胃癌。
張泰勤聽得心頭一跳,這麼嚴重?!
“私人醫生的建議是做手術,但因為腫瘤較大,可能要切除的胃組織非常大,先生不願接受這麼大的手術創傷,且醫生也告知手術後生存期不會太長,按照先生的身體來看,頂多就是兩年。”艾米神情哀傷地補充道。
清音心裡也是歎息,要是早點發現,生存期可能還會長點,可現在實在是太晚了。
“我相信,既然清醫生能憑中醫藥治好艾米的耳聾,能用古老的診脈術探查出我身體的疾病,那麼是否也可以用中醫藥為我治療?”斯考特起身,微微彎腰,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
清音卻笑不出來,治療胃癌,她這麼多年行醫生涯裡,實屬第一次。,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