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
他口中所謂的“涵古師太”看來與她關係極近,以至於這個男人直接將給式微醫治這件事歸類為佛門之事,說明那“涵穀師太”在佛門的地位還比較高,又或者原身自己在佛門中也有不錯的善緣。
無論如何,“涵穀師太”可以是條新路子。
江滄海並不焦急,語速不快不慢,依然儘顯從容持穩:“那麼,大小姐可好奇這麼多年來外界之境況?”
千葉的瞳孔猛地一縮。
彼此的眼睛正對著,所以對方很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動容。
那一點一點的波紋,就像是幽潭被觸動泛起的漣漪,漸漸擴散開去,柔軟的清波便隨之而起,一時並未得以平複。
江滄海緩緩接道:“若大小姐意同,天義盟願將這七年的西武林大小紀事皆輯錄成冊,供大小姐觀看!”
情報是有著絕對價值的。
身困穀中七八年不知外界境況,隻是被逼無奈,這山穀囹圄怎能困得住人心,更何況是如此堅韌聰慧的女人?
她是真的不好奇丈夫為何一去不回?
是真的不想知道家族現狀,知道恩師舊友的境況?
還是說,隻是苦苦壓抑著自己的心緒,以求在此地生存,而不至於瘋狂?
一個普通人被困三天或許就會崩潰,她獨自一人在這什麼都沒有的山穀中,還獨自生下孩子,用儘一切辦法撫養他長大,將其教育成這樣精靈聰慧的少年——除了個人的智慧與冷靜心性外,堅韌到極致、不會為任何厄運壓倒的頑強,才是主因吧。
現在,有了出穀的希望,見到了掙脫樊籠的光亮,那些無法釋放的情緒是否還能被深深壓抑?
千葉則是在思索“西武林”這個詞彙。
天義盟為東武林之首,現在他又提到了西武林,這說明“莫家”又或者原身之前的行走範圍應當是在西武林。
倘若武林割據列疆而治,以東西劃分的話,也無怪乎以這個男人東武林之主,都沒法直接說將西武林一應大小事務都說明白,而是需要調集人馬先收集整理,才能遞上來。
這也就意味著,這是一項大工程,隻有像天義盟這樣的巨型組織才有能耐做到。
千葉當然心動。
作為曾經執掌過類似於“牽機社”這樣的大殺器的人,何其懂得情報的重要性,甚至,因為沒有繼承到原身的記憶,對於記憶一片空白的她來說,這個籌碼的價值與那些神醫與聖藥相較而言,已經沒有可比性了!
但是演還是要演的。
她的眼底慢慢浮現出沉暗的色調,那是種清晰可見的痛苦——濃重如陰雲,就像暴雨之前天空低得就像是要傾倒下來的壓抑之感,仿佛穹宇變成了某種脆弱的即將崩塌的事物,有什麼東西很快就要簌簌落下。
但定睛望去,卻又隻看到靜寂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連愁緒都是淡淡的、悠悠的、淺淺的。
一切濃墨重彩都被收束,就仿佛之前那所有的感官都隻是自己的幻覺。
江滄海猛然發覺,令她痛苦的,並不是丈夫離去又或者被困多年的事實,而是那些情報所代表的“自由”。
——是“自由”這個名詞。
在談起離她而去的丈夫時她無動於衷,談起在這穀中受困的七八年她安之若素,可是,在說到她可以知曉這麼多年來發生在那塊土地上自己錯失的一切時,她竟然露出了這樣痛苦的神情。
她緩緩道:“盟主覺得,妾身該知曉什麼?”
以退為進的手段千葉玩得很溜,但對方怎麼可能想得到,眼前之人是因為自己毫無記憶所以試圖套話呢?
絕色美人一顰一笑都能叫人魂牽夢縈,更何況是這般脆弱動人的神態。
就像是紙上的畫影忽然就蘊生了靈魂,隔霧朦朧的曇花忽然散去了模糊的光影,剝去了那層靜謐從容的外殼,卻原來,內裡也有著無法排解的扭曲與痛苦——現在眼前何止是鮮活生動之姿。
連江滄海心中都不由得浮現些許憐憫之情。
既然他給出的籌碼似乎得到了些許打動對方的效果,他自然不介意將自己所知的先行透露給她。
他微微停頓,思考對方最想聽到什麼消息:“這幾年,西武林局勢較為複雜,魔門與佛門紛爭不斷,要說緣由,也恰恰是因大小姐而起。自大小姐隨俠刀……離開之後,魔帝問罪莫氏,莫瑾主動舍身飼魔,委身魔帝,為莫氏視為奇恥大辱……由此引動正魔相爭。涵古師太出關後親上蓮池,向魔帝要說法,卻為魔帝重傷,引得佛門新仇舊恨之下參與交戰……”
中間那可疑的停頓是什麼呀!
是私奔吧,你想說的是私奔吧!
原主跟那狗比竟然是私奔出來的,怪不得一個“天下第一美人”會隨那狗比跑到這麼個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以及,魔帝。
一聽這稱號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據那些人說“俠刀”被魔門追殺才避世隱居,所以這個“魔帝”很有可能是魔門的主宰?
他要問罪莫氏,總不可能是跟原主有一段,最大的可能應當是巧取豪奪,隻是沒想到她隨俠刀私奔,丟了大臉於是找莫氏的麻煩。
真有意思。
而且她敏銳地覺察到了這條信息背後的一點值得商榷的問題。
莫氏到底靠譜不靠譜?
如果說是底蘊深厚一個世家大族,庇佑一個女兒總該是有能力的——就算這個女兒是個天下無出其右的絕色也一樣。
又不求待價而沽,如此顏色,原主必是千恩萬寵長大的,魔帝就算強取豪奪,怎麼莫氏就會甘願將這樣一個女兒送出去?
是不堪逼迫不得不送,還是說原主主動?
後者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了點——盛名所累,或許還發生了一些叫她萬念俱灰的事,主動尋死想一了百了,隻是沒料想遇到了俠刀,芳心期許,於是隨其私奔?
好像想著是這麼一回事,但是已經丟了一個女兒,為何莫氏還會再送個女兒上去?
這明明是自砸招牌的事……
就算莫氏再不願惹事,隻要它還想穩固自己在武林的地位,就不可能做出賣女求榮的這番行徑,那麼這個“莫瑾”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值得商榷了。
千葉思考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既要符合自己的人設,又要些許煽風點火把劇情稍微往前推一推。
她微微斂眉,沒有說什麼話,但唇角勾起的弧度卻分明是嘲諷之色。
“主動飼魔……嗬,她也算得償所願了。”她輕笑道。
江滄海微微一頓,倒也不便評價莫家姐妹之間的恩怨曲折。
卻見對麵的女人閉了閉眼睛,又猛然睜開,瞳底幽深至極,一不小心就能叫人失足跌入其中難以自拔。
“苦兒。”她叫了個名。
門口倏然竄出個腦袋——顯然一直蹲在那,明著偷聽裡麵的交談。
千葉也不忌諱這些叫他聽到,隻是溫柔道:“去娘親房間,將梳妝匣底的荷包取來。”
式微愣了愣,馬上轉身跑去另一邊。
千葉正視著對麵那人,又加了一把火。
“請恕妾身直言,盟主所予,當是還差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9.30
1.又是月底了~
2.大小姐將媚術凝聚在眼睛裡,通過眼睛發揮作用的,所以經常性看她眼,就是在不斷地接收心理暗示……可是這樣的美人,能不看她眼睛麼?
3.相信我,大小姐又要神操作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