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陷入混戰——他們才意識到,世子被殺!
千葉沒看她赤叔怎麼殺人,車馬繼續前行,反正回頭待他們收拾好場地自然會趕上來的,隻伸手讚賞又憐憫地摸摸狗一樣開心的大寒。
他的凶性已經能夠收斂,就偶爾蠢蠢欲動,野性倒是根深蒂固,但她並不急,她還有很長的時間去磨,她可以在獸的基礎上套一層人的外殼。
這是個很重要的工具,花費再多精力都不為過。
怪就怪蕭學道自個兒蠢摸進了雁陽,有可能他爹還是不知道他去了哪的——平王兒子那麼多,就世子一個蠢貨,給他名正言順的理由換個繼承人,這還是做了件好事呢。
嗯,看看能嫁禍給誰……
事實上,若非蕭學道那廝為顯示自己與眾不同,從來就喚她“阿和”而不是千葉,她總也忘記,當年澹台先生為她取的名字是“和”。
殷和,殷和,是不是正因為自她身上看到了未來血光衝天、生靈塗炭的慘象,也曾以最深沉的愛對她報以近乎於奢望的期待,所以給了她這個名字?
千葉想了想著就坐在那兒笑了,笑著自言自語:“據說,我母在生我前,夜夢黃金樹,有千葉爍爍,光華遍照,因此為我取了小名叫千葉。”
若應了夢,當也是吉祥之兆,怎的最後就變成了妖孽呢。
*
天下意料之中陷入混戰。
沒有地盤的想要奪下地盤,地盤小的想要得到更大的地盤,地盤大的想要吞並更多的地盤……
單世昌打下嚴、淳兩州後,不僅沒有收手,反而馬不停蹄地往鄴州進發,他打鄴州自然不順利,但他不計後果點燃戰火的行為很明顯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以天下為基底四麵八方頻繁的戰事令得裂地割據的軍閥根本無暇他顧。
世家確實沒有精力找北境的麻煩,因為虞子曜在朝堂各大事務上的所作所為終於觸怒了南台七大世家,他用著世家們的名義與權力,卻在拚命收束世家的特權、打壓世家的獲利,光是提拔寒門士子的理念就觸犯了世家的根本利益,再加上成帝被他的人囚禁不出,世家實在難忍他的存在……
群起而攻之的結果是,世家被虞子曜分而化之,剪除了所有不安分的羽翼——世家當然能伸能屈,但這是被他幾乎打散了這數十年來積蓄實力的前提下不得不屈,虞子曜也沒趕儘殺絕,畢竟他還需要世家為他發揮更大的作用。
虞子曜坐鎮朝堂,甘、興、中、鄴四州在手,為他治理得井井有條,南有康樂國與之暫時結盟,側有平王之遂州名義上還是尊崇皇令,若非已然天下四散,蕭氏皇族又著實式微,看這趨勢,大夏難免也有幾分“中興之象”。
從此天下無人講中州世家,隻歎虞相虞子曜。
在千葉眼中,天下局勢也漸漸清晰起來。
北境單氏占堔、禹、嚴、淳四洲;西地淩氏本據守肅州,與南邊的棠州州牧互為姻親,也相當於占了肅、棠兩州;平王蕭衡盤踞封地遂州;虞子曜挾成帝占了甘、興、中、鄴四洲;匪首宗崢奪了臨州,又娶了衡州州牧李海川之女李瑤,翁婿倆趁亂打下了南邊貧瘠之地盛州,也相當於占下衡、臨、盛三州;康樂國恒襄據有錦、靖兩洲,南邊還有一個豐州,占地之大足有四分之一個大夏,相當於康樂王的後花園,隻是豐州地處南疆,皆為各族蠻人,爭鬥不休,連康樂王亦難全然掌控。
淩氏暫且不必管,雖說與單氏處境無二,但北境靠近興州,自恃有一搏之力,淩氏周邊太過複雜,等閒不會用兵,外界也不會對淩氏出手,以千葉對於她樓師兄的了解,會靜觀其變居多。
放在麵前的心腹之患自然是虞禮與康樂國,虞禮的處事很叫人迷惑,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乾什麼,但他如果與恒襄聯手,千葉還真會慌一慌。
至於宗崢……
鶴師兄在東,他最後擇了宗崢,不過東邊畢竟遠了……
千葉細心經營著嚴州。
她在見到單世昌的第一麵時,就對他說“破釜沉舟”,但其實她解釋得並不對,也不算假話,隻是沒說全——當時那處境,她若直白地對他說,可以考慮放棄北境另辟新路,單世昌不殺了她才怪。
事實上局外人總是看得更明白些。
單世昌為了單氏出生入死,一來他是武安侯世子,是北境的下一任主人,打天下也是為了自己,二來他對單氏有著很深的感情,看他並不介意繼承人是兄弟的子嗣便可見他的大氣壯闊——隻不過,人心是會變的,而且,單氏是單氏,單世昌是單世昌,二者不可等價為一。
越是龐大且強盛的家族,內部越是紛雜;就算是父母,也有偏心與否。
早先單世昌膠戰無暇,她代其回堔州參與單永昌的婚宴,見到武安侯與其夫人。
單夫人對二子成親自是喜悅非常,但是對大子未回的埋怨也是顯而易見,單世昌處在那個位置上,知道單氏騎虎難下暫時沒法停止征戰的步伐,但單氏覺得已經得到了那麼多州域,該發展一波補足戰爭的消耗了,就算有動亂失去了一部分也是賺到的——單世昌未管,因此得到的怨言並不少。
再說,感情這種東西,一旦離得遠了就必然會產生隔閡,父母對兒子的看重與疼愛毋庸置疑,隻不過人心隔肚皮,子女隻有一對父母,父母卻有多個子女,本就沒法做到公平。
千葉作為一個旁觀者過了過場,便離開了堔州。
單氏與她都心知肚明,她隻會是個“未婚妻”,而不會成為單永昌真正的妻子。
沒什麼好糾結的,這也是千葉意料之中的畫麵,所以說未雨綢繆總該是有必要的,她從來願意支持的隻有單世昌一人,既然自這一步中已經看到了其後百步,往後就比比誰更狠吧。
單世昌雖然殺伐果斷,卻絕對做不到舍棄家族,不過這不是還有她麼,必要時候推一把也是應該的。
嚴州、淳州本來就是單世昌親手打下,千葉擇了嚴州,在淳州扶持了張伯揚,禹州為單世昌掌控多年很有幾分積威,鑒於單氏之後極有可能會將單永昌安在禹州,於是趁這個時機大肆搜刮也不為過,畢竟將軍在前線麼,後方物資總要跟上。
待她收攏完這幾個州域,這一波戰事也稍稍止歇。
鄴州本來便久攻不下,虞禮抽出空在鄴州加上籌碼之後,單世昌前進的腳步更加艱難,雙方幾度僵持,單世昌便暫時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