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26(1 / 2)

怎麼發展成後來這副模樣的全過程,千葉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兩人似乎是很平靜地吵了一架……

也稱不上是有多平靜。

畢竟若是在真正清醒完全理智的狀態下, 怎麼也不至於演變成那般失控的境地——但如果非要找個借口出來, 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縱然是再情投意合的戀人之間也總會有齟齬,更何況千葉與單世昌這兩人隻是一對披著“未婚夫妻”假皮的真同盟, 兩者的思維與觀念差彆造成的矛盾本來就會導致必然的爭執, 千葉的狠戾無情與單世昌的保留與底線互相碰撞, 更是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激烈摩擦。

一條獨木舟上需要互相支撐才能保持平衡的雙方,無論誰落水都會導致翻船覆滅, 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無論如何也達不成共識, 就算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心裡強調要冷靜,也隻能造成反效果, 越是憂心越是容易叫理智崩潰, 再隱忍再收斂的人都會控製不住氣急敗壞。

如果僅僅是關係到利益雙方的牽扯,或許還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取舍與適當的退讓爭取是談判雙方都要做的功課,偏偏情感是無法以利益的形式被量化的——相識三年,單世昌對她的情意並非不存在,甚至由於彼此的配合與默契在與日俱增,隻是由於不被主人允許透露, 因此儘數壓抑到了心底——當理智被怒火燃燒得岌岌可危之時,那些沉澱已久的事物終究潰了堤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實。

對於千葉來說……

大概就是一時的鬼迷心竅。

正如單世昌所強調的,她確實是沒心沒肺、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她先要保證自己的利益絕不會受到損害, 嚴、淳兩州的掌控權要死死捏在她手裡不被動搖,然後才在一定程度上關注盟友的需求,倘若兩者出現衝突,那她不必想就會選擇前者。

她將單世昌看做是一顆昂貴的棋子,世局坎坷多難,她借由這顆棋子入場,自然要給予他最大的信任與關愛,但這種信任與關愛抵不過她對自己利益的看重——所以她明知道親生母親對於單世昌來說意味著什麼,她還是下了手。

她很清楚,單氏與單世昌之間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畢竟血濃於水,兩方因為溝通產生的矛盾並不難破解,然而她不能確定單世昌對單氏的感情,是否真的能叫他為家族做嫁衣,反正她是不願意的,她還做了被一腳踢開的最壞打算,所以在麵對局勢尚且還能為她控製的情況下,她果斷先下手為強,多添了一把火,將兩方之間這道溝壑掘得更寬更深了些。

誰能想到她的心計與能為會可怕到這般地步呢?

雖說下毒一事確實找不到證據,沒法對其興師問罪,但在所有人眼中,她代表單世昌,她在兩州的所作所為就意味著單世昌的默認,再說起來,她的算計最大的得利者還是單世昌,這一筆一筆的都算在他身上,於是對他的誤解與隔閡怎能不更深?

這就是單世昌最耿耿於懷之處。

他沒法向家族吐露實情,甚至就算要背負“弑親”的罪孽也不能講明真相,單氏已經對她看不順眼,一旦他挑破此事她就必然是單氏死敵,這一個局就隻能不死不休。

——他不忍。

他為她尋遍了理由,例如她打小全家蒙難,流離失所,她從未感受過什麼叫做母愛,她並不懂正常的親情該以怎樣的方式呈現,她也沒法理解“母親”這個名詞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偏心就能割舍掉的感情,甚至他要設想,如果真因為母親的偏心導致他在單氏舉步維艱乃至為人嫁衣、全盤皆輸,他是否會懷抱恨意,是否會做出某種無法挽回的事……

他想了太多可能,卻還是過不了心頭那道坎。

這一架吵到後來兩人都紅了眼,接下去所發生的……

千葉猛然驚醒已然是入夜時分,她睜開眼,瞧著是醒過來了,視線卻依然沒有焦距,腦海更是渾渾濁濁一片混亂。

春時的夜晚流淌的氣流依然還帶著些許涼意,開著的門窗就算攏有細細的竹簾,也止不住夜風滲透進來,這叫她的觸感更為清晰。

屋內的安神香倒是已經散得差不多,沒有燭火,她的眼睛不能看到太清晰的事物,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忽略身邊滾燙的軀體。

膏藥的氣味,隱約的血腥,黏膩與酸痛,她的意識還有些輕飄,輕一腳重一腳如同踩在雲端。

然後她的腦袋裡忽然就劃過一個念頭,是武者的身軀本來就火氣旺盛,還是生了病發了燒?

千葉一個寒噤,瞬間清醒過來,想到自己竟然與一個渾身繃帶尚在休養的男人做了什麼,就算是冷漠如她都不由地產生些許焦躁。

思緒還未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伸出手去,試圖摸到對方的額頭,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手大約是碰到耳朵,柔韌的頭發滑過掌心,還未等她繼續網上摸,放在她背後的手臂就猛地收緊,將她死死地攏在了胸口。

繃帶的邊緣帶著一些粗糙,乾涸的血跡叫繃帶硬了一些,甚至能叫她清晰地感覺到傷痕的形狀。

“單世昌!”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矯健流暢的身軀並不瘦削,渾身上下都覆蓋著堅實的肌肉,但肌肉的形狀並不誇張,亦沒有血脈僨張綻露的青筋痕跡,對她來說,就跟緊貼著一張帶著溫度的甲衣一般,硬且重。

對方沒有鬆手,反而將身後的臂膀收得更用力,就像是要將她硬生生嵌進自己的身體,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側邊,緊貼的溫度雖然燙,但並不是病態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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