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才起身洗漱用餐的千葉,坐在案前注視侍從捧著碗筷有條不紊地呈上來,感覺到了晝夜顛倒的荒謬。
燭火閃爍,室內一片靜寂,需要重新敷藥換繃帶的某個人比她要慢得多,直到她都放下了筷子才在不遠處落座。
這時候的兩人都挺冷靜的,隻是視線交纏的時候難免帶上了幾分過去不具備的溫度。
事實上,叫兩個慣常勤收斂多思慮的人失控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聰明人之間的交鋒,不僅需要實時調動自己掌控的所有籌碼,還需要揣測猜度對方的依仗與底線——在必須保證合作能夠繼續的基礎上,才需要考慮妥協與爭取,倘若徹底崩盤,那麼損失是雙方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如果非要對早先的情形作出解釋的話,隻能說在吵架吵到近乎崩潰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作出了一種最能保證談判不破裂的選擇。
效果還挺卓越。
雖然之前的爭執不了了之,雙方並沒有得到什麼確定的結果,但都是聰明到了極點的人,經過這麼一遭,彼此心裡自然都知道了對方的底限是什麼。
即便是“和稀泥”一般的辦法,暫時繞過了直接性的矛盾觸發點,不曾實質性解決問題,但兩個人都不會想不開再踩進那個泥塘,有些話不必說得很清楚,也不必給予什麼保證,自然就知道接下去該怎麼做。
離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千葉完全睡不著,坐回到單世昌的書案前又拿起了那本未看完的兵書。
片刻後身側坐下了一個人。
她懶得理會。
不得不說,關係的改變也帶來了太多的變化,至少“坦誠相見”後,那層虛與委蛇的客套已經被撕了個乾淨。
直到一隻手臂圈住她的肩將她帶入對方的懷抱,臉頰貼近她還未完全乾透的發,千葉才後知後覺旁人的存在。
那個人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念了一個名字:“殷和。”
最正式的名姓,這麼指名道姓地說出來,本能地叫她感覺到他似乎要說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她落在紙頁上的視線特像是受到乾擾,有了瞬間的顫動。
“你我完婚可好?”
對單世昌來說,他所能想到絕對保證她生命安全的辦法,便是娶她為妻。
夫妻一體,他才能為她擔起一切的罪孽,為她先行扛下所有的殺機,他才不用想她總是對單氏與北境生有那麼濃重的敵意,更不用看著她始終一人踽踽獨行,不得哪怕是片刻的安寧。
千葉定定地注視著兵書,眼睛裡卻分辨不清哪怕是一個字眼——她依然沒有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也無法對單世昌此刻的情緒有片刻的共情,但毋庸置疑這個男人對於她的影響在這一刻步入了新的高峰。
這是一個好現象,還是一個壞情況?
她知道自己不能手軟,不能動搖,但事實上她也沒有手軟,沒有動搖,她肯定自己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就算是她師兄們站在她麵前,也沒辦法叫她對自己已既定的選擇做出任何變更,可是這一句話之後,她還是有了一種煥然一新之感。
她也不能說明白,隻不過確實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的感覺。
千葉轉過頭,抬眸望他:“娶了殷氏女,你就沒退路了。”
單世昌平靜道:“我本來就沒有什麼退路。”
她沉默了很久,眼淚莫名其妙就落了下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12.13
1.今個是真改文改到現在
2.本來這章底下還有一段,想想,還是留這麼完整的一段吧。
大小姐第一個男人,也是影響她最深的男人,所以單世昌才必死無疑啊。
3.留言明天再整理